“我想。”

“让开！”沈雩肝心若裂，劈手挥开他的手臂，不顾一切地要追上去。

“夺回你的权柄，夺回你的尊荣，夺回你的一切。”

阿蟾愣在原，腮酡红地小声嘟囔：“少爷你老是戏我，不公平……”

披皂缎衬绿绸的雪山贵，抬手揩过提着一柄白鹭红柑提灯的月人少年角：“你这里有渍。”

“且慢。”

沈雩如遭掣电。

此后，那伽被关押在明镜殿，阿蟾则被囚禁于一座沈雩打造的银屏金笼。

沈雩归来之时，阿蟾尚未来得及喜，心便被一株笼映冷冽月辉的烦恼。

阿蟾面愈红，但还是目盈眷恋地踮起脚，绵地亲吻上他的，鞋尖碾在御沟红叶，月溶溶，片晌，阿蟾忍俊不禁地绽颜一笑：“少爷，你刚才偷吃了糖林檎是不是？”

“那位雪域来的佛门贵甚得圣心，并不嫌他是太学的观音，执意将阿蟾要去了边，很是受，说起来，盛家郎君为此还郁悒不乐许久呢。”

血月悬，御河畔的赤红枫枝犹似鬼手在伏藏师后披拂肆。

灯影晦明，沈雩爬满婆娑翳的眸里，撞了两影。

时逢善月，陆斋会盛极，重森的红叶敷满漆黑御河，映着千百莲灯朱柿的光，人攒簇间，石拱桥畔松影横斜。

“你就不想将他们都杀了？”

幽晦的嗓音吐蛊惑话语。

一片绣着白鹤纹样的洁净法衣横在前，拦住了面容狰狞的沈雩：“譬如盛夏之时，一切众生常思月光，月三昧，亦复如是，这般好光景，何故犯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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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连俯施救的念想，也成了空焰的虚妄。

清峻端然的伏藏师手持一串青金石数珠，琉璃青的眸静渊，蔼然笑了笑，一句话便截住了沈雩的步履。

乌黑的御河波凝冻，层雪压盖。

沈雩哑声说。

山晦暗，沈雩窃神威为己用，麾啸聚了一众念熏心的百姓，徒众若坠阿鼻火狱，躯壳离，有的与八仙桌为一，有的饮茹血，吐月蛾，形同魑魅，人不人鬼不鬼地吞噬万类，更在战阵之中所向披靡。

“你虽托生于盛德将军府，却连一好骨都没有，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废人，自困樊笼的丧家犬，连最微贱的月人怜都能将你弃若敝履。”

声浪嘈杂，沈雩仿若又看见了战场被鬣狗蛆虫啃噬的枯骨京观，最上那颗落的脑袋裂眦嚼齿，赫然是他自己。

在愧疚跟忧惧中，阿蟾心神日渐荒芜，他上吊自戕，求死不得，凭军功贵盛日隆的沈雩得知后然大怒，对他的禁锢愈。

“我总是很害怕……害怕很多东西，害怕死……就像——”

还没待对方应声，他便倾落一吻。

“就算过去，你能什么？”

就像当初荒年，瘦小的弟妹其实是被周遭灾民扔锅中了荤腥的汤，他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战栗着不敢反抗，后来沈雩教他去戕害那伽，他也不敢反抗。

他的阿蟾有了新的主人。

“……我不想！”

”咕噜，咕噜——“

那伽大言不惭：“我知你也想亲我。”复又纠缠数度，才摆一副任君撷英的架势，“你快还回来。”

沈雩珍藏若宝的阿蟾被那些金玉其外的世家蠢材玷污了。

“为何这些人总是轻践你？兵戈永无止息，满城权贵却只会在这酒池林荒地丑态毕。”

血枫飘洒，沈雩欠垂首，从菩萨低眉的伏藏师手中得到一株名唤“烦恼”的圣，只消微末，便可使铁骨将士跪地乞怜，使尘僧破戒哀鸣，教人心神万劫不复，永陷怖畏。

满目天地幻惑诡谲地扭作难以名状的秽浊。

数月后，廉京城捷报频传，沈少将军横扫边关，班师回朝，一时声威震天如神将临世。

“你总是很愤怒吗？很痛苦吗？中燃烧的五蕴炽盛，究竟是恨意还是意？”

冷月葬，阿蟾衣衫单薄，两臂被指甲抓得开绽，浑然不觉痛楚地卑微跪伏河畔，恸哭哀求：“……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

或许是难抵生不如死的剧痛，或许是陷于沈雩迷的百般魇镇，阿蟾终究唯命是从，趁着那伽毫无防备剜一枚浅鳞，窃取了祂的神龛。

“既已如此，你可想‘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