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人安好。”

一行人尊奉地朝那伽行礼。

谁知怀里的月人少年仰怔愣一息，打了个寒颤，彻底吓得浑发抖几再。

阿蟾一愣，意识撇过否认：“月皎洁，我如何得上。”

那伽目瞪呆，被这句话愕然噎得险些一个倒仰，疼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以为是取意月中仙蟾，夸你像月光。”

接着，那伽想起曾独自品鉴的秘画，便依样捧起他的脸，怕阿蟾着恼，还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这样可以吗？”

这句话似惊雷骤劈，烧得阿蟾通战栗不止，手中的酒盏也怦然砸落在地，齿间碾一声似喊似呕的声响。

“鹿蟾光”，那伽突然喊了声他的名字，掰正他的脸一字一顿，“月本就晴圆缺。”

廉京诸人对这位皇帝敕封的雪山佛门贵很是敬重，皆尊其为“上人”，唯独阿蟾喊他“少爷”。

阿蟾继续跟他南辕北辙地心如麻，会错了意，站稳后慢慢一眨睛，垂睫驯顺地解开衣襟。

诸般心绪驳杂，一朝积郁而发。

阿蟾霎时双臂血凝，一寒意从十指直钻心尖。

“……何必说这些，少爷嫌弃我，觉得我贱肮脏故而从不亲近，也是寻常。”阿蟾泪涟涟地躲开他的指尖，一心神慌就结，语声哽咽，“也、也对，左右少爷一早便同旁人一样唤我阿蟾。”

那伽想的是廉京原来准予月人修业，比之此前的游历之地倒是风气宽和，阿蟾则怔忡地想，这般目澄明的贵也会受纳吗？

横遭搅扰，那伽只败兴，但他记得曾在绮苑见过此人，总归要问阿蟾的意愿，遂低轻问：“你想去吗？”

“别来无恙。”盛昀臣满面明快觑向阿蟾，眸却虎视眈眈，“不知能否托个，让阿蟾同我们一游玩，叙叙旧？”

刚踮起脚贴近那张鼻邃的侧脸轻轻一啄，手腕便被蓦地抓住。

他一时悲欣集，喜的是日后尚有重逢之期，哀婉的是又要被他撞见自己侍奉他人的难堪。

那伽瞧他怎么问都战战兢兢地噎，稍作思索，福至心灵地一甩龙角，硕大玄丽的尾也从后缓缓悬到空中，想逗他一番。

那伽也提过他馥烈又滟潋的兄，提过晦却幽绚的月海。

那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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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蟾不懂他为何又佯作不知：“因为我脸上的白斑，瞧着就像恶心的癞蛤蟆，不是吗？”

“哦，太学也有月人啊。”那伽顺势随，“我此番皇都参学修持，也会在太学停留些时日。”

饶是从前在盛德将军府邸，阿蟾也从未被允准躬逢其盛，正倍新奇地酹酒散，几名锦袍贵游弟朝他走了过来，为首的鲜衣影正是多日未见的盛昀臣。

那伽更加摸不着脑：“……什么？”

那伽匆忙追至黑石错落的御河畔，好一通追问这才总算开窍转过弯来，手足无措地拭着他漉漉的睫歉：“对不起，都怪我。”

阿蟾怔怔地搭几，姑且信了他的说辞，结：“……我、我住在太学的廊屋。”

阿蟾静静听着，心中暗自好奇又难免生自惭形秽的低微。

廉京城寺观园林人涌动，仅置几盏粉蓝的灯笼，苍绿松柏与芭蕉掩映暑，他们手持青竹杖穿行于石径，就着月光寻访夜放之。

那伽松开手放他来：“我在廉京举目无亲，往后少不得要寻你作伴了。”

仲夏神祭饯，夜游香洲。

再一抬，只见那伽面红耳赤地看着他，修的颈项比他还朱郁。

萤照玄，州桥夜市粉蓝的灯笼映摇曳。

如同初见的夜，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你别哭啊，适才那是幻术，我跟你说笑呢……”那伽连忙收起尾往回描补，清了清嗓，“你是住在绮苑吗？”

三日后，那伽果真去了太学，讨了圣谕将他留在侧，名义上是伴读侧，实则倒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少年夫妻朝暮相伴。修葺宅邸，添置陈设，他只一味地问阿蟾心悦何意，同窗共砚，共枕而眠，他也总留心着阿蟾是否安适。

那伽于风月之事异乎迟钝，纵使日日形影不离地黏在畔，对阿蟾也从未有过越轨之举，可阿蟾心中总惦念他终有一日要离开廉京，更忧心他对自己的过往陈迹心怀芥，愁思千回百转，却迟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