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另一位探班的清薄青年则截然不同，黑山白河似的，尾坠着对称的泪痣，似乎是位大提琴演奏家，姓厉。

“确定是祝您的……烈祖寿辰吗？”展熹承手中的钢笔尖一滞，不由得轻蹙眉额，抬端详起这位突然冒来的“关系”。

往前数七代，这得是嘉庆年间生的吧？

狻猊反应迅速：“是给家里过世的先人。”

金华也连忙接茬：“对对对，清明扫墓我回乡烧给她，她特别喜你。”

展熹承缄默一秒，暗这还不如说老太太寿比南山仍健在呢。

旁侧的旃檀跟兰亭同样怎么听，怎么觉不对。

不远的八角亭，其余待命的刑队员默契地撇开视线，纷纷倍丢人地佯作忙碌。

回廊几重山茶横叠，展熹承墨尖笔走游龙，相当没架地有求必应。

“嘀嗒。”

一滴血墨滴在洁白的纸。

周遭几人愣了一瞬。

金华缓缓抹了正不断涌鲜血的鼻，还没等他开腔，方才还着耳机听曲目的厉皎也突然捂住嘴呕。

“不舒服吗？我先送你回酒店？”展熹承一改方才的澹然，立刻撂手里的东西，揽住脚步摇晃的厉皎，“或者去医院检查一？”

清兜豆腐生怕磕着碰着的架势看得另外几位一愣一愣的。

金华幽怨地睨向凝固在原地的狻猊，刚想控诉后者缺乏同事谊，透过狭窄的漏窗，他窥见远的山峦被一团冷彻的粉绿薄霭缠绕，动着光怪陆离的泽。

“那是什么……”

好似一台老式电视机的产生故障，视野的画面剧烈颤动化。

金华瞳孔骤缩。

苍劲的山石廓乃至手侧的那钢笔都渗了丝绸般的异彩，前一刻还是涸的墨痕，一瞬竟逆而回。

“科！”金华惊恐地扭呼喊，再一看狻猊已然撑不住摔倒在地，想拉起他，脚却不听使唤。

群山的剪影都在白昼与冥夜间癫狂摇摆，仿若一卷皱的画卷陷落迷幻的混沌。

……

……

……

龙冢村，陷漩涡的那伽如脚踏空，恍如梦寐地重历旧日。

南方末际的混沌月海，蕴生着难以计数的诡谲邪祟，污秽又梦幻。

自月海诞生起，黑龙那伽便是承载十恶业的支之一，直至一位渺的神祇将他攫走，幽禁于酷寒罪狱。

待他逃离无间地笼，遁行人世，月海的往事已然眇眇忽忽，只记得自己有一衔尾相伴的双生兄。

其时人间祝国，枕于山晦暗之地，雪如沫，荒放诞。

簪缨世族在秾冶飨宴袒箕踞，醉生梦死，更豢养月神羽人与凡人苟合的后裔，谓之“月人”，以供取乐。

那一夜，料峭雪温一盏烧愁的残绿。

那伽步皇都廉京那座灯火终年不灭的绮苑，余光撞一抹叠晃动的。

满室靡残香，意气骄狂的鲜衣少年刚得了尽兴，未消，结实的臂膀亲昵而蛮横地揽过人的颈项厮磨。

阿蟾被抵在酒渍淋漓的案几，红痕从脊背一路洇到，宛然一任人赏玩的白绢人偶。

然而就在这时，他抬望见了重帘半掩后的那伽。

在那伽中，这番云雨过后的狼藉与两只雪林间尾舐的狸毫无分别，因而既不觉得此事肮脏，也不觉得阿蟾可怜。

一尾的酡红从他满布指痕的颈项兀地翻涌上来，眨间烧遍了那张苍白的脸。

阿蟾猝然推开还在温存的鲜衣少年，像只受了惊的幼鹿，慌抓起皱成一团的亵衣掩住布满淤青的肩，踉跄逃了窗外的漫天雪。

那伽歪了脑袋，看着那落荒而逃的影，不懂这小生灵为何蓦地红霞焚颊，只心那副局促战栗的模样，比起月海幽芒狡谲的邪祟倒是可得多。

彼时那伽没想到，他会是自己的第一个信徒。

月三昧

阿蟾上一个人时, 是在供簪缨弟飨好的绮苑刚与别的男人散尽。

透过翠漆屏风的一线罅隙，他看见一个生得很峭丽的青年。

黑缎的藏袍，衬的绿绸, 行走时翻一片潭, 腰间斜一把嵌翡翠的银鞘藏刀。

早已惯于此般曳尾泥涂的阿蟾心旌神摇, 又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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