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楼仍旧是静幽幽的，委地的枝叶腴，粼踩地雷般避开隔荫蔽天的墨绿盆栽，一推开家门，四肢团坐在椅上的青莲立刻狼奔豕突地扑上前：“天都黑了，你怎么才回来……”

前往夕林中的必经之路, 正准备去上晚自习的学生们登时炸开了锅，胆大的还敢打赌去围观，更多的则是惊恐万分, 短短几天, 先是学校游泳馆池底的泥挖死人, 转又冒了冷冻柜藏尸这样骇人听闻的事。

粼也没有宽他以免误会的打算，随意回复两句便收起手机。

“可虫就是得很难看啊，而且明明是我受伤了，反倒他吓得就跑回家，关门前我搂了一……他家里全都是那密密麻麻的网纱箱。”青莲哼哼两声，“啊”地一声饭来张嘴，吃掉粼喂给他的糖藕，继续说，“还好回来的时候正好隔阿婆门，请我去她家里吃了果，就是阿婆家里好像比较穷，墙上的全家福都只能拍黑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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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朦朦，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遥遥瞥到粼全须全尾地回来, 手指攥的卫文谐暗自吁了一气。

谁趁他不注意来的？

什么时候买的？

粼可怜相演得炉火纯青, 他倒是仗着大少爷的份装都不装。

陪他用餐的粼缓声纠正：“那个叫神病，不是神经病。”

可其余众人虽碍于严禛的家世背景当面不敢议论他异乎寻常的冷淡反应，却也实在没心思再回去继续吃饭。

临街发生了这样的恶事件，闻讯奔来的警察立即在冰饮店门外拉起警戒线, 夕林中校方接到消息后也很快如临大敌地通知学生当天晚自习取消。

“……”

“冰箱里不是有吃的吗？不喜的话，餐桌也放了钱呀。”然而粼对青莲总是格外溺，一见他可怜兮兮地撒，象征说两句，又怜惜地摸了摸面前绒绒的浅金脑袋，拿从园打包的蒸馄饨跟糖藕。

“哦哦”，青莲知错就改，又撩开额角发梢给他展示创贴，“然后我只好退回来，谁知又撞到斜对面的邻居怀里捧着堆木网箱……里还全都是很恶心的虫，说是养的什么蛱蝶还没破蛹，丑死了。”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平男更是颊微微动：“这尸得放了多久……我们还每天来回路过……”

青莲委屈得真实意：“……好饿，好想你。”

费纪彦被他这么横一脚，胳膊尴尬地悬在半空, 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悻悻摸了鼻, 不悦地收回手。

冰凉圆的玻璃瓶中，饱满的白桃在澄澈的浅金糖半沉半浮，跟白天他在二四班看见的那瓶罐别无二致。

近旁的严禛却侧一步, 恰好挡在两人之间：“先回园吧, 晚饭还没吃完呢。”

卫文谐倒是迫不及待连发数条短信轰炸，字里行间都是关切跟担心，刻意避开了粼跟严禛单独见面的话题，哪怕前一天他才千叮咛万嘱咐地让“男朋友”少跟那帮二世祖接。

“我一起床就想订外卖，但是找不到手机。”青莲脸颊嚼得鼓鼓开始汇报充实的一日行程，“后来又想门找吃的，但是楼有两个神经病，一个拿着拖把一个拿着桶互泼颜料。”

犹豫一瞬, 费纪彦大步星地走到面孔纸白的粼面前，见他垂着睫似乎是吓到了，语气生地关心：“……你没事吧？这事瞎凑什么闹。”说着就要抬手揽过粼的肩膀。

夜间车程颠簸，右侧的臼齿又隐隐涩疼，粼指间托着脸腮轻轻“啧”了声，闭目养神。

粼这会儿量骨架比他都薄，险些被撞得一个趔趄，堪堪稳住抬手敲了他的脑门轻斥：“这么大了，还孩似的横冲直撞。”

回到园，严禛除了抬手帮粼拿过放在靠窗座位的书包, 二人全程没有任何，这让因为此前他们接二连三的亲密举动而颇为狐疑的费纪彦眉微松。

粼夹了片糖藕趁隙喂：“自己都吃得像小野猪，还背后议论别人家小朋友的相？”

粼跟严禛暗自对视一, 拨开人攒动的混先走冰饮店, 迎撞见后脚追来的费纪彦一行人，脸全都十分难看。

蓝的夜晚, 粼再次坐上驶向筒楼的公车，忽然觉有个圆咕隆咚的硌着大，拉开书包链，课本试卷中间赫然夹着一瓶白桃罐。

心念微转，粼想起了离开园前严禛显得颇为多此一举的“帮忙”。

因为那时自己看了一会儿，所以觉得他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