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酌浑一颤，觉有一只八目微闪的蜘蛛爬过后颈，冰凉粘腻，又粘上新吐的濡丝网。

还没定一定神，周霜醉俯一手穿过他膝弯，将他稳稳提抱起来。

周雪酌的惊呼噎在咙，他奋力拧推拒屈膝就要撞，却被周霜醉抢先一步，轻而易举地钳住他胡踢蹬的脚踝：“放开、放开我！”

绯衣玉带与红袍角在雪地上拖曳叠，沾满纸灰，一明一暗，一挣一缚。

“……你这个疯。”徒劳无功的挣斗中周雪酌的鬓发彻底散开，脸上不知是沾着雪还是气极了的泪痕，息着从齿挤，“我是你的中钉，中刺吗？我到底哪里错了，你要这么恨我，这么折磨我？”

红绸喜服的金线崩断，周雪酌衣襟虚掩着的洁白锁骨，周霜醉忽然低，对着那截的肤狠狠咬了去。

周雪酌忍住穿刺般的疼痛，像要将肚里经年淤积的黑一脑都倾吐去，空的珠一眨不眨地死死望着他，继续说：“周霜醉，你去死吧……”

“只要一看见你，我就想吐……”

“我跟你就不应该生在这世上。”

“恶心……好恶心，我们会一起地狱的……”

几缕乌发混着雪与血，贴敷在两人淋淋的额角，分明是你死我活的撕咬，乍看却仿佛两只颈缠绵的幼兽。

也恰在这时，周雪酌倏地蹙眉梢，察觉到异样的周霜醉臂弯刚一怔忪，周雪酌便猛地推开他，咙一涩，踉跄着跪到雪地，弯腰捂住嘴剧烈地呕，另一只手死死在小腹。

呛咳闷在骨震得周雪酌单薄的肩胛骨直颤，他听见周霜醉用一难以言喻的语气说：“哪里不舒服吗？”

睫漉漉地垂，好半晌，他缓缓睁开帘。

“哥哥。”

周霜醉弯膝而跪，形前折，指尖轻柔地抹掉他嘴角薄薄的清涎，瞳孔闪烁着奇异的神采：“刚才你说的那些话，真叫人伤心。”

“哥哥是真心想要我去死吗？”

“要是我不在人世了，你也不会为我一滴泪吗？”

周雪酌指节，抿不语。

“……没错。”周霜醉俯将额侧轻轻搁在周雪酌微微绷的小腹，密睫蝶翼似的覆在他苍白俊的面庞。

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异乎温顺，甚至有臣服的错觉。

“从小你就是我的中钉，中刺”，周霜醉幽幽呢喃，“也是我的骨中血，笼中鸟。”

院石灯笼的油红烛火映在周雪酌失血的面颊。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额角冷汗直，周雪酌浑僵直。

他难以置信地跌坐在雪地，迟缓地瞟向周霜醉抚摸他小腹的手掌，仿佛在碰易碎的瓷。

怎么可能……

不对。

周雪酌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那里好像有东西。

真的有东西。

空焰

那年凛冬街灯会, 周雪酌低啜饮着梅酒时，周霜醉听见河畔的说书翁讲了个故事。

“从前有个孩，家里是灯的, 生辰那日娘亲给他了个小灯球, 薄薄的彩釉玻璃, 里着一豆微火, 却比天上的星亮得。

“那孩喜得不得了, 走哪儿都将灯球捧在手心，既不舍得离, 也从不给别人碰, 雨雪晴日都寸步不离地揣在怀里。

“有日走到熙来攘往的桥，肩踵间他攥着灯球，可越张, 手就越用力, 彩玻璃又薄得像纸似的。

“‘啪’的一声, 灯球迸裂，虹光四溅。

“孩怔怔地望着满地碎蜡, 嚎啕大哭。

“旁人见了，也只叹一声终究是好不牢, 彩云易散琉璃脆。”

……

后来周霜醉再想起这个故事，已是月缺难圆覆不可收的戏中人。

不懂琉璃易碎的孩，坏了珍宝，就像不懂的弟弟, 丢了哥哥。

熙元二十八年，仲夏夜。

周氏女降生。

周霜醉对其视若掌上明珠, 当涂城更是人尽皆知，周氏家主妻如命, 万般护佑。

可孩一生就没见过如幽魂般神秘莫测的“母亲”。

夜，灯烛在墙上成幽暗的草，偏院厢房朦胧的屏风绸帘后，似乎是一幅蜘蛛与蝴蝶朝夕缠的艳·画。

周雪酌膛微微起伏，绢衣松敞的领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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