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虚浮, 问旁那位新来的录罪童：“从冥府升上来的？真是难得。”

雪蛇十分乖巧，尾尖摇晃地“哇”了声：“您是说五大明王吗？”

“降阎明王倒是想。”白太岁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继续侃侃而谈，“烦恼城业火重重，神明涉足亦会遭怨气反噬，神魂疯癫，更棘手的是，城中怨灵生前乃是各方神祇的信徒，牵一发而动全，降阎明王也顾虑重重，既恐得罪诸神，又惧损伤自基，到来，还是不动明王收拾了这个烂摊。”

怀里的雪蛇却像听见什么趣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声音勉算悦耳, 就是模样太不。

录罪童捧着玉简, 忙躬行礼，如捣蒜：“是、是……”

白太岁心生狐疑，摸不清这是哪路来，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走了狗屎运误打误撞捞得神格。

录罪童不解其意，只是小心翼翼地摇摇：“……在、在微末小官, 连降阎大人都不曾见过。”

白太岁骨扇一合，越说越来劲：“烦恼城本是降阎的辖境，凡人因痛苦而死，魂灵堕此地，沉溺于执念的淤泥中互相纠缠，不回，不归幽府，久而久之，冲天的怨戾之气冲垮界限，反噬人间，此地便成了祸之源……也不知降阎这些年究竟在忙什么，任由怨念越积越盛，得人间多生，神域接连遣去了好几位神祇，却都积重难返，束手无策。”

阶陛净彻如月光三昧, 白太岁掀起衣袖扇了扇风, 像被神龛邪香火熏得烂醉如泥的枯蝉, 周徘徊着风纵。

“好好的, 抖什么？”白太岁兴味缺缺地手腕一翻，骨扇”啪“地落在掌中，“正巧, 既然是冥府, 跟你打听件事, 你可曾见过琉璃光明王从月海带回的那位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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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的光景，白太岁已然忍不住想非非这雪蛇化形后会是何等艳冠群芳，暗正好此时能给个威，于是摆起架，故作轻嗤：“闯御莲池？好大的胆。”

“初来神域，不知浅, 可否向诸位讨教几句？”

白太岁被捧得心怒放，拢了拢衣袖，声量都提半分：“神域这地方，戒律森严，但只要躲着几位不好招惹的，日也算顺当。”

白太岁不禁盯住那条熠熠生辉的雪蛇，又觉察不丁神力，心中惊叹连连，自然而然地笃定是哪个乡野僻壤撞大运养了如此妙绝绮丽的灵。

“不错。”白太岁看着那双鲜翠滴的红眸，心想这小东西还会捧场，愈加昂首晃脑，“三十三重天神祇无数，五大明王禀承天命，统辖十方世界，若论其间谁最不可怒，当属不动明王。”

红发鬼步态散漫，犬齿在畔一闪一隐，笑眯眯：“所以才想请大人提几句，好让我们不至失仪嘛。”

雪蛇也懒懒开，声线清冽仿佛珍珠落玉盘：“就是呀，才一会儿功夫我们迷路了好多次，还差撞御莲池……久仰太岁盛名，若能略得指，实在激不尽。”

腥膻的冷香像是蚰蜒贴肤攀爬，闻着就是最等的鬼怪。

红发鬼脚步微凝，面上倏忽一僵。

“明王之位恒久更替，代代承袭。前代明王陨落之后，天命便会另择继任者。数年前，人间尽的冷酷仙境夜无，有一朱雀神鸟跌冻原炼狱，涅槃重生，竟一飞冲天弋获神格，执掌了空悬积年的不动明王之衔。听说他现相时，朱焰贯天，倒悬鲸吞了整片苍穹，远近诸神都吓了一。这位新明王一来——”白太岁卖了个关，顿了顿才接上，“领的一桩差事，就是‘火烧烦恼城’。”

来者一袭绛红发凌飞扬，面容俊邪, 单侧耳骨钉着黑金薄片，衣襟松散敞开, 俨然一派玩世不恭的恣睢。

一旁的录罪童听得神，刚搭腔，想起上司的威名又生生咽回肚里。

“那又是什么地方呀？”

“哦——？”雪蛇故作讶然，拖了调，“降阎明王难没去吗？”

当然也就用不着自个儿步行。

红发鬼怀中抱着一条雪蛇，而柔，鳞片仿佛冰海浸透经年的白珊瑚枝，不似乖巧伏低的小兽，反倒像一尊明净的月观音沿街福佑信众。

绀青的千叶阶自七宝林苑迤逦，直抵一座横跨虚空的云海虹梁, 两影迎面踏来，璎珞错落，先闻其音。

红发鬼视线虚悬一侧，避开雪蛇幸灾乐祸瞥过的一。

雪蛇依旧一派天真：“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