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苦看不得别人受苦，希望那些与自己不相关的人也能幸福。

他也不是没想过向周不苦坦白，想办法寻找秘宝填补魂海，可思来想去，他确实也没有继续活在世上的信念。

五十三个人。

好疼，真的好疼。

大仇已报，幸存的亲朋好友都已步正轨，还有什么值得他留念？

褚连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几乎看不原本的模样。两名弟用布将他裹了，小心翼翼地架上竹担，了个轻咒，便快步往院赶去。

天已大亮，云海翻涌，霞光从崖边倾泻而。褚连脱力，整个人往一坠，铁环将手腕勒得青紫。

天哪里有混得这么惨的征伐上仙，褚连不由得自嘲。

褚连将自己蜷缩起来。

褚连只觉全骨都被打烂打碎了，灭的剧痛席卷全。

灵力枯竭，难以修复受损的肢，这也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事。可真要靠意志抵御这样的疼痛之时，却也到肝胆俱裂，恨不得脆一死了之。

铁环解开，褚连落来，立刻有人上前探他鼻息，探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向沈飞瀑了。

太落的时候，最后一鞭终于落。

还剩多少？

执刑弟报数哑着嗓报完最后一声，双手骤然脱力，鞭落地，摔在石面上。

他心中没有像周不苦那样的大。

不能停。

致命的伤已经自动修复，周不苦没有令，于是这间破屋里便再无人敢踏足，无人替他更换衣，更无人替他清理那些目惊心的伤。涸的血将破碎的中衣和翻卷的粘在一起，呼间牵扯密密麻麻的撕裂。他倒一凉气，掐了个清洁咒的诀。

褚连的太小了，褚连的心太小了。小到偌大的人间，他只装得几个人。

没了他，周不苦会是光风霁月的归藏尊，而不是与徒弟有不之的师父。没了他，人们想必会很快忘却这一段难堪的风韵事，往后提起归藏尊，依旧只有山仰止，再无半分可供指摘的谈资。

三千一百八十鞭。

他的灵力呢？

片密不透风的林，只等第一鞭落。

“嗯。”周不苦应了一声：“他一个征伐上仙，这伤也算不得什么。就当涨涨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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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连大仇得报，竟然兴到想要笑声来。

这回却没有一个周恬，来替他修补房屋了。

执刑的是昆仑刑堂的弟，手中那禁灵鞭通漆黑，一鞭去，受刑者灵力被封，捱，痛楚不消反增。

不知过了多久，褚连终于从破碎混梦境中挣扎来。

然后，不久以后他就会忘了他，继续众星拱月的周尊者。

他躺在狭小陈旧的床上，好似又回到龙隐那个被砸得支离破碎的小院，上牙打颤，时而觉得如坠冰窖，时而觉得被烈火焚烧。

等等。

二百鞭的时候，执刑弟的手开始发抖。他们见过挨鞭的，没见过挨到这份上骨还成这样的。跪得纹丝不动。

靠近周不苦，他就会不自禁地被其引，可是终其一生，都只能远远看着他，永远渴望，永远痛苦，他不要永远求而不得，不要永远注视着一个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人。

他想起母亲忧伤慈的目光，想起那些血缘者举起的刀刃，想起裴重袅青白的脸孔，想起裴澜雪站在雪峰上遥遥对他招着手。

何以为家

“现在有没有一后悔？”清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早澄清的话，你就能亲自带他回龙隐，他也不必这样可怜的，叫外人抬来抬去。”

值！这三千一百八十鞭实在太值！

鞭痕叠着鞭痕，白衣上洇开的血渐渐连成片。褚连把额抵在冰冷的石上，牙关咬。

血顺着石往淌，滴在地面上，很快凝成一片暗红。褚连的视线模糊，前的石云海人影，全都搅成了一团灰蒙蒙的雾。

还有……

褚连已经数不清了。那些数字在脑里碎成了齑粉，怎么也拼不回来。他开始昏一阵醒一阵，意识一次次回笼，昏过去，又被一鞭生生疼醒。

执刑弟不由自主看向一旁匆匆从龙隐赶来的沈飞瀑。沈飞瀑面铁青，摇了摇。

想起师父，想起他在自己怀中缓缓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