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苦没了，小月死了，褚连再也没有家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声音。咙里像堵了一团棉。他想往前走，却如两钉在地上的木桩，动弹不得。

骆驼的步陡然加快了些，绵绵的蹄音也有了几分急促的意味。

那片绿，随着他们的走近变得真切，变得丰厚。褚连仿佛能闻见植那清冽中带着腥甜的气息。

四周的声音都远了，风与沙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那个影，那个他以为早已消失在生命中的影，正一步步地，从泛黄的记忆走来。

褚连知她在追逐什么。

褚连哆嗦着将兜帽拉些，睛酸疼，却涩无比，一滴泪也掉不来。

顾阶和褚连不敢轻举妄动，等着他们走过来再打算。

日偏了些，毒辣却不减，太把他们俩的影拉得细，斜印在沙丘上。

在大漠里，时间是最无用的东西，不知过去多久，顾阶的骆驼，那沉默了一路的牲，发了一声低沉混的响鼻。

顾阶将斗篷摘，发在风沙中飘舞着，她把发别去耳后，从骆驼上跃了来。

连续几日，两人都沉默着在这个似乎毫无边界的沙漠中行走着。

来人如他们一样裹着防沙斗篷，看不清面容。

黄沙蔽日，两个黑影在沙幕之中若隐若现。修者寒暑不侵，褚连却在此时冒了一背的冷汗。

斗篷被那人摘，褚连看见了那双睛，冰冷却无端叫人觉温柔的目光，微垂着的睫在他脸上落淡淡的影，被他看着的人会有一被看透看破了的错觉。

顾阶盈盈一拜，张就来：“妾乃是蓬莱剑阁的弟，名唤顾，后的是我弟弟顾连，此番不远万里前来是为投奔怀月师，还得劳烦先生通传一声。”

从前他不知晓那样的冰之是如此温柔的一个人，却也本能的晓得即便是仅仅看着那个人，也会像自己也被着一样幸福，即便他明知无关风月。

曾经褚连不明白为何人们还要为神趋之若鹜，不明白为何周不苦与任澜湘知晓后果，却仍然为之而死。

后来周不苦好不容易撑着闭关来，既当爹又当娘，除了布置课业教授符法以外，还得比划着褚连的量准备衣，像一只老母一样将褚连牢牢笼在翅膀面，让龙隐这个冷冰冰的地方也变得能够像一个家一样。

褚连抬看去，在那片被气蒸得颤巍巍的地平线上，一抹翠怯生生地挣扎着浮了来。

阶修者寿与天齐，而神使用者的一生，却如草生一，荣枯有时，瞬息即逝。

天窟城

那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二位没有通牒，恕我不能放你们过去。”

那人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清晨，他们也是这样面对面站着，而后就此分别。

意思就是让他们从哪来就回哪去了。

褚连不知与他一样数次失去至亲的顾阶有没有像他那样几陷障。

她一直骑着骆驼走在前面，没怎么回过，匆匆忙忙，好像在追逐着什么东西。

随着两人的走近，褚连也终于看清了那两人兜帽的半张脸，瞳孔骤然缩——

褚连彻彻底底地僵在原地。

世上无名草木，年年依旧；即或有名草，也是荣枯有时。人生一世，草生一，为几何，瞬息即逝。

褚连意识地抬起手，想睛，又怕这个动作会吓跑前的幻影。于是手就那样悬在半空，微微地抖着。

即便只是回忆，他也觉得很幸福。

戳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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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连过指间银白指环，现如今，他或许已明白他们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

落后一步的修者抓着自己的衣襟，被狂风得好似上就要踉跄着倒沙里。

褚连心想，还好自己着兜帽，不然面前这个人肯定会觉得他是个怪人，他的无措、痛苦、狂喜一定会在这一瞬间被尽收底。

只见兜帽之半张莹白清俊的脸，斗篷随风飘起，里隐约青的衣袍，行走之间腰间两枚环状玉佩叮咚作响。

天与地只有一颜，包括人，所有的事都是寂寞的。

褚连看着立刻现在视野中的小黑，动也未动：“有人来了。”

他浑浑噩噩数年，好像现在才对周不苦不在了这件事真的有了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