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什么？后悔对周家手留，在我们不设防的那些时日没有将我也手刃刀？”周不苦问：“还是后悔，刚刚明明有机会杀了我却没有手？”

“王狗剩。”周不苦指尖叩在扶手上：“我倒更喜你当年为半块冷馍，能把同门肋骨踹断五的模样。”

就明白了名为“焚”的符法效用，他面铁青，向上飞去，想脱离周不苦的阵法包围。

“老师！你……”周无因惊，周不苦合上双：“我知自己时日无多，若再犹豫恐怕抱憾终生。”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这半生倒从未想过抱憾终生四字，竟要落在自己上。”抱憾终生……恍惚间他看见五百年前天窟的雪，看见自己踏过尸山，看见那些被他亲手斩断的尘缘。

周无因，裴家傅家此代者众多，且常年不现在上仙界世家的视野之中，因而各门各派对他们所知甚少，且这次奇袭两家刻意掩饰份，周家将报共享，已经仁至义尽。

天光澄明，浮云掠过碧瓦飞甍。修士们广袖当风穿行而过，忽见一蓝衫修士踉跄止步，手中玉简险些坠地。他死死攥住同行人手腕：“千莲纹……这、这莫不是周家那位……”

“正大光明”

本该是永不回的决绝，此刻他的腔中却翻涌陌生又陌生的绪，顺着封冻冰川初时裂开的细纹汩汩淌。

一场大雨悄然而至，本该静谧的雨夜中，细细碎碎的人声、搬运声不绝于耳。

“周尊者向来念旧，但潜心二字是对我意义甚重，还请周尊者唤我潜心。”那人面上微笑的面一丝破损的迹象都没有，十二名素纱侍者于他后垂首待令：“去将周尊者的宝座亮些，这数年空悬，怕是落了不少尘灰。”

裴景行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不该答应褚千重，也不该再去见靳均和。

八门会为“均衡之”而生，不允许任何仙者以仙法会辖范围，即便是尊如上仙也需得尊重这条规则，周不苦只得一步步踩着玉阶往上走，众人忽然噤声，周不苦止步回去看，玉阶尽雾霭翻涌，只见一手握佛珠的白衣人踏着泉清音缓步而来，周不苦神微动，嗤笑一声：“我当是谁。”

这场大雨浇灭了反叛者们烧起的火焰，只存灰烬。

周无因站在雨中静静地看着周不苦，：“传信已经发往各门各派，老师。”

那人粲然一笑，声音沉带有磁，在空的厅堂带着微微回响：“先前有人说你要来，我原还不信，没曾想竟是真的。周尊者大驾光临，我等未曾相迎，实在不敬。”

建在八门会的铁直断会会场名叫“悲思池”，悲思池万顷银丝玉泛起粼粼波光，符阵镌刻的虚空泉吞吐云气，泉雾弥散，奇异草齐聚一堂，宛若仙境，俯瞰而去，众仙席位排列为莲座状，最端有八个座，其中一个就属于周不苦，因周不苦本人拒绝参会常年空悬。

周不苦立于气门之上，神无悲无喜：“伤不在自己上，果然是不知痛的。”他伸手一招，裴景行的去路被瞬间封死。

来者着青灰绣千莲大袖，腰间红线串玉苏，墨发以银簪半束，神冷漠疏淡，似寒潭。

周不苦手中捧着枚雕刻简约甚至有算得上制滥造的同心锁，他定定看了这枚同心锁一会，一秒他用术法瞬间烘全，连鬓角都整整齐齐。

周不苦睁开双，往前走去。

第三枚符咒被取，周不苦念它的名字：“诛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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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惶的幸存者们似游魂般走在这个翻转至人间的炼狱中，他们收敛着随可见的尸，若是脸尚还完整，便为其阖上双。

他站起来，静静看着远渐息的火光：“准备镌刻加速法阵，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周不苦：“无因，我已与裴傅两家的家主约谈，次的铁直断会我会席。”

“我后悔很多事，后悔到没有一个夜晚能够安眠。”裴景行说。

几位老的尸被周无因和周凌搬去了临时的停尸地，此只有断残垣能证明先前在此发生的斗争。

被拽住的人正发作，待看清门前人影，手中拂尘穗抖了抖：“当真是他！”他压低嗓音：“传闻这位可是生生拒了无数次的总会，任谁去请都不好使，却始终未被除名，这似乎是周尊者几百年来第一次席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