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蒲扇似的手掌拍在周无因肩，“真是稀罕，我这辈竟还有幸能在末瀑这鬼地方见到活着的周家符阵师。”话音未落，邻桌女修噗嗤笑声，手一抖，筷尖的鹌鹑骨碌碌椒盐碟里。

恬姑娘见了她立拉脸，勺重重搁在桌上：“没见过上赶着来当狗的。赶给老娘，不然休怪老娘不顾及同门谊。”

各派弟或盘坐梁上就着菜啃炊饼，或挤在条凳上以袖抹去边汤。“剑主这边请！”见到裴澜雪，众人七嘴八问过好，好几只手同时拽开条凳，瓷碗碰撞声不绝于耳。

“裴澜晚你！你这女人真是不讲理，这是澜雪的错吗？像你这千万的大小就只会说这风凉话！重袅已经死了”恬姑娘话说了一半便被裴澜雪打断，他绪似无半分波动，不温不火的：“小恬，就到这里吧，三小教训的是。前几日我有恙，未能去祠堂领罚实在惭愧，稍后我便去贵府拜访。”

“崔师今日掌勺，饭菜够，二位脚步可得快些才赶得上好饭！”少年话音未落，靛青袍角便已翻过回廊。

裴澜雪每走几步便要停顿片刻，后周无因以袖掩轻咳，苍白的指节攥着廊，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从哪里飘来的游魂。

此时饭堂已过了最喧嚷的时辰，裴澜雪捧着托盘站在队末尾，好在掌勺的修士手脚麻利，不消片刻便到了木窗前。

周无因跟着裴澜雪穿行在杯盘狼藉间，但见裴澜雪分毫不差地避开倾倒的汤碗，忍不住问：“剑主目可视？”话音方落，前方便有修士端着鱼汤横冲过来。

来者一袭红衣外罩裴家家袍，曲线诱人，黑发绾别了一支盛开的梅，走姿轻盈的不可思议，语调也如溪般轻缓，红衣人指尖绕着鬓角碎发，波扫过裴澜雪透着病气的面容：“若代代剑主都这般经不得风雨，末瀑便早该沦陷了。”

四沉寂，几个弟换着惊惶的神，窃窃私语。

转角忽有疾风掠来，捧着青瓷海碗的弟足尖地，碗中米粒竟未溅一颗。见他们这般状，那少年将油纸包着的炊饼往腋一夹，并指在二人肩各拍一轻咒。

待得落座，对面虬髯大汉拍案而起，震得碗中菜汤泛起涟漪。刘飞鹏抱拳，俨然是江湖卖解人的派：“周兄弟可是江南周家的符阵师？”

转过九曲回廊，蒸腾的油腻饭菜香混着百十人声浪扑面而来。八仙过海屏风后，几十张榉木桌犬牙错，桌面上浅浅的裂里浸着经年累月的油渍。

一红衣姑娘将铁勺往着油的砂锅里一搅，红绸束袖半截手腕。待看清来人的眉，她整个人几乎要扑窗：“小澜雪？前日送去的雪梨膏止咳还好吗？许久没见到你了，来得真巧，我刚还说今天烧了你和小鸟最喜的松鼠鳜鱼。”

裴澜雪将他护在侧，杖尖轻对方足踝：“灵视之术可观万灵气转，只是……”他虚自己蒙着素绡的眸，“若是看些凡，或是遇上不通术法的凡人，便只能瞧见团模糊影。”

残在窗棂间投斑驳血痕，重的硝烟味裹挟着灶火气息在回廊间游。此时正值暮时分，廊往来弟皆是步履生风。

一群人听说来了周家的符阵师，跟看猴戏似的的围了上来，看得周无因如坐针毡。

并肩了房门，周无因这才注意到这个院落显得有些不同，随散落未扫去的纸钱，房檐上悬挂着的白白幡。看了看侧的裴澜雪问其缘由，最终还是没开这个。

裴澜雪忽视了周无因求救的神，让周无因在座位上等着，自己去领饭。见他过来，排队的人群如被风折的麦穗般向两侧倾斜，纷纷要为裴澜雪让通。

“无妨的。”裴澜雪将瓷碗推过窗棂时，恬姑娘见他角着笑，聚会神想要看清楚有哪些菜请她帮忙打两份菜的样猛地背过去，衣袖狠狠蹭过角：“小澜雪，你要什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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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澜雪朝着虚空拱手，向周无因解释：“余生意最善缩地成寸之术，总这般来去如风。”

“坏胚？恬恬说得是我吗？”那声音婉转温柔极了，如一淙淙，叫人听了浑酥麻。

话音戛然而止，铁勺与陶瓮相撞发清脆声响，她望着默不作声的裴澜雪懊恼地咬住：“瞧我这破嘴”

“劳烦添两样时蔬。”裴澜雪，恬姑娘麻利地装好菜，见裴澜雪转要走，她忍不住嘱咐：“慢走，人太多难免有不晓事的坏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