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槿走到灯止步：“用不着你闲心。”

兰信听罢，勾起的嘴角逐渐放，银瓶绝弦的厉害之他最清楚，如今裴翎沉疴不愈，连站起来都费力，换旁人这样，整日承受剧痛，不疯的已是寥寥，能有什么余力搅动风云频诡计，说这番话，兰信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照单全收了。

可他是裴翎。

帷幕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

“素服都换好了？我虽然没死，但听你哭上一场，也不是不行。”

被卷到这般儿戏的械斗里，乃至丢了命。

裴翎角轻轻一牵，接着那笑意便漫开来，越扩越，像个恶劣透的赌徒，老千把满桌人都骗了去，等到揭盅这一刻，才促狭又快活的得意。

有人从后面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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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信把桑槿从到脚打量一遍，神落在她前，像在估算那一刀到底偏了多少，才叫这个人还能活着走来。

兰信把茶盏一放，裴翎依旧斜斜歪在榻上，他拨开裴云逸到他面前：“灵渠渡我给你穿琵琶骨时，你就想好了要来罗刹国找她？她帮了你什么了，你又替她什么了？”

铜灯的光落在他颈侧，照见一青血脉，轻轻搏动着，仿佛随时会断。

阁之中，灯焰蓦地一。

“我还当侯爷转了，学会使些曲里拐弯的手段。”兰信慢慢，“原来不是她。”

他这些话里，只有“要死在这儿”是真的。

“侯爷要赶我走？”兰信笑，“死了一回，脾气还是没改。”

桑槿环顾四周，确认这满屋的麻烦一个都没少，对兰信不耐烦地摆手：“既然没赶上收尸，那就别堵在这里霉。”

裴翎靠在榻上，嫌他们说话太慢，轻轻叹了气：“二位，人都见着了，棺材钱是不是能省来？”

要不是你养的狗咬着不放

竟然还有人记得。

只能是裴翎。

“九千岁多虑，”裴翎扯了扯狐裘领，“你那副链太好使，我多半要死在这儿，于是借了个地方养病，遇上武安侯，我徒弟问刀，她死了，我走不了，就这么简单。”

阁，铜灯罩着一层薄薄的黄，照到帘幔边沿，便被那一幅垂地的锦帷吃了大半。

怒意冰冻在脸上，兰信面难堪地泛一丝铁青，向四暴喝：“桑槿，给我来！”

裴翎被刺了几句也不恼，权当自己是个隔岸看火的闲人。

两人隔几步站着，一把鞘刀，一绢裹针，势均力敌，寸步不让。十一年的风雨污泥都在这一里，沉得灯火照不透。

这笑不对。

他神冷得像要剐一层来：“但你要代清楚，这半年来，你在罗刹国到底了什么，跟武安侯有什么关系，从到尾，一个字都别漏。”

窗外风过面，拍在楼脚木上，沉沉一响。

“唉，正是如此。侯爷一向知怎么给人添麻烦。”兰信面憾，“我一听死讯就来了，看在你无亲无故的份上，薄棺我也肯替你备上一副，谁知侯爷命大，阎王是不收。”

桑槿一袭白衣，右手垂在袖中，纹丝不动，左手掀开最后一角帷幔。

兰信的声音戛然而止。

天授三年，玉冠红袍，鬓边一枝杏的杜蘅。

兰信一拂袍角起，脸沉得能滴来，压着怒意，一字一句：“好，那我换个说法，裴翎，你二人留在这儿也是等死，不如跟我回去，回去的话，我不为难你养的狗。”

兰信目光一转，掠过旁人，笑不笑地对裴翎：“我看你用更合适。”

桑槿抱臂前：“你白跑一趟了，可惜。”

不是桑槿的。如果这场诈死是她主导，不会伤成这样。

他看罢，收拾好脸，转又是一副成竹在的模样：“侯爷打扮得也不算华丽。”

这一串问题落，楼阁里安静了一瞬，银铃在外面响，声不断。

除非——

“改了。从前见你还能忍一忍，今天，不想忍。”

死局当前，兰信不想纠缠，眸光缓缓一转，像一支细笔蘸了墨，从几张人脸上一笔一笔勾过去。

若裴翎当真穷途末路，他不会这样笑。

“探郎？”

她的爵位怎么办，后事又当如何？就算她不求青史留名，宁肯曝尸荒野，那他兰信的千秋彪炳，万代功业，该去找谁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