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是你娘的错，念得好，赏你一片鸭。”

青谷的药真苦，裴翎赶夹了片鸭，蘸着甜酱往嘴里送，全缺德的炙鸭有一样好，油香厚重，什么苦味都压得住，缺掌柜不知从哪翻来一张小桌摆在后厨灶台边上，说是给裴郎君留的专座，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坐前堂吓跑客人。

话没说完，鹊一阵风似的钻了后厨，小辫上绑的红绳甩来甩去，她在灶台边看见裴翎，一个猛冲上前，抱起裴翎的脑袋。

鹊气得跺脚：“你明明看得见！”

鹊的声音比她的脚步先到。

“那你念念这上面写了什么，我考考你。”

六个字。素娘一贯如此，多一个字都不写。

缺掌柜在柜台后面探：“小祖宗，别在我店里跑！”

鹊切了一声，自己从碟里夹三片，叠在一起一嘴里，鼓着腮帮糊糊地说：“竹竿你真小气。”

裴翎随手把石搁在桌上，拿起筷夹菜：“跟你娘说，弹弓的该换了，松了。”

裴翎教的。

鹊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弹弓被拉开的嘎吱声。

小孩呼急促，一气，兜蒙在裴翎脸上。

裴翎右手从筷上松开，两手指不不慢地一合。

“鹊，你娘没教过你不能欺负……”

石停在他指尖，纹丝不动。

“别跑别跑，你娘的鸭钱还没——”缺掌柜追了两步，鹊已经没影了。

石破空而来。

鹊立刻起脯：“我都会！我娘教的！”

裴翎把纸条攥手心。

安城那么大，总不能挨家挨去找，若说司礼监是一张大网，把鱼牢牢圈住，素娘便是那张小网，把鱼从大网里捞起来。崇义坊，南照。波斯人就被扣在这里。

裴翎笑了起来：“那个不念昭。”

安一百零八坊，没有司礼监摸不着的角落，现如今，蠢货裴云逸和波斯人大概是被扣在了城中某，不得脱。

不是裴云逸还能是谁？

“我太好看了，每次门引得万人空巷，我把睛蒙上，不见心不烦。”

“那是照，四底的照，照的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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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明显不信，绕着他转了半圈，裴翎听见她的脚步在自己右侧停住了，跟着一个他极其熟悉的声音。

印太监，焉能容忍波斯使者在安招摇过市，却如同大禹三过家门而不一般，不大明拜见，更何况时西南战事未平，波斯人在这个节骨送上门，兰信必然会把他们扣来好好把玩。

裴翎叹了气。

“崇……义坊……南……昭……。”

只消略施小计，就哄得司礼监和兰信为他奔走。裴翎去摸手边的药汤，端起来敬了敬自己，满意地一喝。

“就念昭！日字旁一个召！”

屋上落了什么东西，脚尖瓦，重心一沉即收，几乎没有停留。

“别打了，”裴翎伸手在她脑袋上搓，“你娘让你来送什么东西？拿来。”

“缺掌柜再见！”

“哼，这还用考。”鹊一把把纸条从他手里抢回去，展开来，眉拧着，嘴动了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那你蒙着布嘛？”

“竹竿！”

你的对手是我

“竹竿，”鹊用气声说话，像是在确认什么了不得的发现，“你睛瞎啦？”

裴翎着纸条没动，换了个循循善诱的语气：“小鹊，你最近学认字学得怎么样了？”

踏雪寻梅步。

鹊凑近了纸条瞪着看，嘴：“我娘写字太潦草了，本看不清面有没有四个。”

他慢慢把筷放，只听得脚步从屋移到后院墙，从墙落到院里，轻功底不错，但收势时不够利落。

“看不见。”裴翎嚼着鸭，糊糊地说，“听的。”

“没有。”

她嚼完鸭抹了抹嘴，把纸条往裴翎手里一，转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那盘炙鸭才吃完一半，裴翎的筷停在半空。

鹊狐疑地瞪着他，显然在犹豫要不要再来一发验证。

鹊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一张叠得七八糟的纸条，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抓来，往他掌心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