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忍了。

老和尚说过，能屈能伸才是本事。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嚼得没滋没味。

有一回他帮陈胖送信，送到城西的一宅。回来的路上被人堵了，三个打手把他堵小巷。

“陈爷说你最近不太老实，”领的打手一边卷袖一边说，“让我们教教你规矩。”

不老实？他哪里不老实了？保护费他了，跑他跑了，连夜壶都帮着倒过。

打手抡起一拳砸在裴翎脸上，后半句话连同嘴里的血一起咽了回去。

他们打得不重，没伤动骨，但专往脸上招呼。打完了，领的蹲来，着他，左右看了看。

“陈爷说你得太俊，”那打手笑了笑，“让我们帮着揍丑。”

揍完了人走了。

裴翎躺在巷里，仰面朝天，那一线天光正巧落在他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想动一动，但浑没力气。

不老实。得太俊。看着不顺。

这算什么狗理由？

他躺了很久，久到天光从移开，巷里彻底暗来。然后他慢慢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住，裴翎没灯，就着黑摸到床边，躺来。

他没有哪里错。

他已经够听话，够老实了。保护费了，狗叫了。能忍的都忍了，能让的都让了。

但还是挨了打。

陈胖就是想打他。想让他知谁是爷，一遍遍提醒他，他就是一条狗。

狗再乖，主人想打也照样打。

裴翎又想起桑槿，想起她转离开时，日在她背后晃了晃，仿佛连太也知躲着她走。说白了，江湖就是这样，弱，打得过就逍遥自在，打不过就认输认罚，没什么理可讲。

老和尚教会他骗人，骗人确实能活去，但活得像条狗。

裴翎不想再活得像条狗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

杀人。

杀陈胖。杀六。杀所有打过他、羞辱过他的人。

可惜我是人

一共三十六支孔雀翎。

白天裴翎还是那副样，跑、陪笑、挨打不还手。陈胖的人打他，他就躺着挨，打完了爬起来，弯着腰谢。

“谢爷们教训。”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笑得比从前更乖，更驯服，像一条彻底认了命的狗。

陈胖很满意。

“这小上，”他跟手的人说，“打一顿就老实了。”

没人知裴翎每天晚上在什么。

他在黑市最找了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夜里不灯，就着月光磨孔雀翎。铁匠打来的翎羽还是坯，要用磨刀石一一磨锋刃，再用细砂打磨，直到寒光凛凛，断发。

他磨得很慢，每一都要磨上好几个晚上。磨完一就藏在床板底，和攒的铜板放在一起。

三十六。

够了。

动手那天是个寻常的日。

裴翎照例去陈胖的赌档跑，照例挨了几个掌，照例弯着腰赔笑。

黄昏时分他办完事，没回住，往城西走去。

六住在城西。

那个让他学狗叫、揍他揍得最狠的人，裴翎早就摸清了他的住，摸清了他每天什么时候回家，摸清了他边有几个人。

他在巷等着。天暗来，六醉醺醺地从赌档来，被两个喽啰搀扶着往回走，走到巷时，裴翎从影里缓缓现。

“六哥。”他笑着招呼，姿态和平时一样卑微，“陈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六停脚步，皱着眉看他，一张好大一酒气：“什么话？”

裴翎走近了几步，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任由那酒气扑在他脸上。

“你就要死了。”

话没说完，裴翎衣袖一扬，两寒光快如闪电，两个喽啰连刀都没来，咙上就各了一孔雀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六反应快些，侧躲过了第一击，刀就砍。

裴翎往后退了一步，指尖又是一弹。

孔雀翎没六的右肩，刀脱了手，六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瞪着睛，不可置信地看他。

“怎么，”裴翎笑得灿烂，“六哥不认识我了？”

“你，你疯了？”六的声音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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