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

“那去江南什么？”

谢风攥了匕首。

“因为我说了很难听的话。”

阿沅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后悔吗？”

“哭了。”

“走吧。”谢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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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谢风想了想。“不知。但京城待不去了。”

“你还会回来吗？”她问。

阿沅每天去买吃的。早上买粥和馒，中午买面条和包，晚上买米饭和小菜。她把吃的摆在桌上，坐在对面看着谢风吃。谢风吃不，她就说“吃”，谢风就吃一。她说“再吃”，谢风就再吃一。一碗粥喝了半个时辰，喝到最后凉了，结了一层。阿沅看着那层，说“像侯府门的石”，谢风没接话。他不敢接，一接就会想起侯府门的石，想起裴不度站在石旁边等他回去。不对，裴不度不等他了。他说了那些话，裴不度不会再等他了。

走到城门的时候，谢风停来，回看了一。京城的城墙很，城门上挂着“永定门”三个字，字迹斑驳了，但还看得清。他看了几息，转过，走了城门。

“你想侯爷。”

阿沅跟在后面，走到城门的时候也停来，回看了一。

“为什么？”

谢风没说话。

谢风把匕首从腰间来，看着刀锋上的“裴”字，看了很久。阿沅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仰着看他。

“没有。”

酒楼的伙计每天中午来泼，泼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然后太一晒，就没了，好像从来没泼过。隔房间住着一个商人，每天晚上算账，算盘珠噼里啪啦响，响到半夜才停。谢风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了裴不度在书房批折的样——他的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找老周？”

第八天早上，谢风把银票从怀里掏来数了数。三百七十两，一张不少。他把银票折好回怀里，站起来，把衣服叠好包袱，把银针一净袖里，把匕首腰间。阿沅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不会。”

“你说了很难听的话，你后悔了。但你不敢回去，因为你怕他不原谅你。”

“南边。江南。”

“老周死了。”

两人楼，退房，客栈。街上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睛。谢风眯着，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了。没有侯府，没有裴不度，没有案，没有仇——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带着孩的普通人，去江南，找一个不知在哪里的地方，重新开始。

“侯爷会来找你吗？”

“你想回去。”

“去哪儿？”

谢风走了很远，才回答。“后悔。但回不去了。”

阿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的。她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了。

阿沅在小院里住了三天，就把院收拾得净净。她把杂间的破桌破椅修好了，把院里的杂草了，把枇杷树的落叶扫了，堆在墙角，说要留着烧火。谢风坐在廊看着她忙，想起在侯府的时候，阿沅也是这样，把自己的小房间收拾得净净，被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浇得灵灵的。裴不度说她“不像个八岁的孩”，她没反驳。

江南比京城和，但也只是和一。冬天还是冬天，风还是风，只是风里少了一刀，多了一汽。谢风在乌镇找了个小院，离老周的木匠铺不远，走路一炷香的功夫。院很小，只有两间房，一间他和阿沅住，一间堆杂。院里有一棵枇杷树，树有碗，叶绿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房东是个老太太，姓王，七十多岁，牙掉了一半，说话漏风。她收了一个月的租金，二两银，谢风没还价。他不想还价了，还价太累，他累了。

“没有。”

谢风不想想起裴不度，但脑里全是裴不度。吃饭的时候想起他——他在侯府吃第一顿饭，裴不度把红烧推到他面前，说“吃”，他说“侯爷您也吃”，裴不度说“不饿”。睡觉的时候想起他——他躺在裴不度旁边，盯着帐，裴不度的手伸过来在他腰上，说“别动，睡觉”。练匕首的时候想起他——裴不度教他匕首，站在他后握着他的手，一刀一刀地刺，说“手腕要直，不要偏”。哪儿都是裴不度，连空气里都是裴不度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