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没回答。

裴不度低。“不够。”

谢风没说话。

裴不度的脸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爹开了门。你爹了我爹。你爹害死了我全家。三百七十二人，一夜之间，全没了。我爹被关了二十年，疼了二十年，最后咬自尽，死在一枯井里。”谢风的泪掉来了，但他没，“你爹呢？你爹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像个英雄。凭什么？他凭什么死得像个英雄？他吗？”

“你爹后悔了？后悔有什么用？火已经烧了，人已经死了。我爹回不来了，我娘回不来了，玄机阁三百七十二人回不来了。你爹一条命，够吗？”

“你走的那天。本侯查到了那封信，让人去查了档案。查到了。”

“不知。侯爷只说，让属带您回去。”

“你别说了。”谢风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说话。你一开，我就想起你爹。想起你爹开了门，想起你爹了我爹一刀。想起你爹害死了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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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风走到侯府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门开着，赵铮站在门，看见他，愣了一，然后侧让开。谢风走去，走过回廊，走过园，走到书房门。门开着，裴不度坐在里面，面前摊着那封信，手里握着那支笔，笔尖抵在纸上，半天没动。他抬起，看见谢风，放笔，站起来。

“当然不够。”谢风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你爹欠我爹一条命，欠我娘一条命，欠玄机阁三百七十二人命。他十条命都不够还。你替他赎罪？你怎么赎？你赎得清吗？”

“你为什么不回去？”

第四天晚上，谢风了一个决定。

裴不度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睛里有泪光。“谢风，本侯——”

“不想。”

赵铮低，转走了。阿沅站在客栈门，看着赵铮的背影，又看了看谢风。

“因为本侯怕你受不了。”

“回来了？”

谢风攥了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你为什么不去？”

“他找我什么？”

“侯爷，我有话跟你说。”

赵铮看着他，很久。“谢大师，侯爷他——”

裴不度抬起，看着他。“本侯——”

“我不回去。”

裴不度看着他。“瘦了。”

谢风把信折好，袖里。

“本侯知。”

信。信封上写着“谢风亲启”，他把信拆开，里面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谢风，本侯有话跟你说。”

裴不度的泪也掉来了。他没，就那么让泪。

“不怕。”

裴不度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像雪，像他爹死的时候穿的那件灰衣服。

“我去了边陲。找到了那个老兵。他告诉我，灭门那夜，是你爹开的门。你爹了我爹一刀。丞相又补了一刀。”

“你别叫我。”谢风的声音很大，大到他自己都吓了一，“你别叫我的名字。你叫我的名字，我觉得恶心。”

裴不度的脸变了。“什么话？”

“你怕看见他。”

“我说了，不回去。”

他要去侯府，把话说清楚。他不能再住在裴不度的屋檐，不能再吃裴不度的饭，不能再睡裴不度的床。他不能在裴不度的睛里看见自己的影，不能在裴不度的掌心里觉到温度，不能在裴不度的怀里听见心。他要把一切都说来——你爹了我爹一刀，你爹害死了我全家，你是仇人的儿，我恨你，恶心，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在客栈又住了三天。裴不度没再来信，也没来找他。赵铮也没再来。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好像他从来没来过京城，好像他从来没住过侯府。但他知不是。他知裴不度在等他，等他回去，等他说“我原谅你了”。但他说不。他原谅不了裴烈，也原谅不了自己——原谅不了自己上了仇人的儿。

谢风一气。那句话在咙里卡了很久，像一鱼刺，吐不来也咽不去。

“你知多久了？”

“我现在就受得了了？”

裴不度的泪得更凶了。谢风从来没见他哭过，在床上躺着，在黑暗里，在他说梦话的时候，裴不度都没哭过。但现在他哭了。哭得像一个孩，无助，绝望，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