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找了他二十年，没找到。老周找了三年，也没找到。暗影卫找了二十年，也没找到。”谢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爹的事，“一个人如果在世上，不可能一痕迹都没有。除非——他不在世上了。”

“本侯在看信。”

“我爹可能真的死了。”

“侯爷。”谢风走去。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本侯扛得住。”

“为什么？”

谢风抬起，看着他的睛。“那他在哪儿？”

“因为没有尸。”

“没有尸不代表活着。可能被烧了，可能被埋了，可能被扔河里了。”

谢风攥了拳。“我也去。”

“在丞相府。”

谢风的泪又掉来了。他低，把脸埋手里。“侯爷，您别总这样。您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一个人去最危险的地方，一个人去死。您能不能让我也扛一？”

“不行。”

裴不度伸手，在他肩上。“谢风，本侯答应过你爹，要照顾你。本侯不会让你去送死。”

“你确定？”

谢风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说不清的滋味。这个人替他查了十年的案，替他挡了一刀，替他在朝堂上辩过，替他在门等了三天三夜。他什么都不能替裴不度，连替裴不度熬夜都不行，因为裴不度不让他熬夜。

“您三天没睡了。”

“睡不着。”谢风在他对面坐，“您也没睡。”

谢风走到书房门，门没关。裴不度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信和图纸，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抵在纸上，半天没动。他的微微垂着，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像睡着了，又像在想事。烛火在他脸上动，把眉骨的旧疤照得忽隐忽现。

裴不度看着他。“你希望他死了？”

“为什么？”

裴不度的眉拧了一。“为什么这么说？”

裴不度的嘴角动了一。“那丫，话多。”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本侯不信。”

裴不度看着他。“你爹怎么了？”

那天晚上，谢风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跟裴不度谈谈。不是吵架，是谈。谈案、谈他爹、谈三皇、谈丞相——谈所有的事。他不能看着裴不度一个人扛了。

“什么时候？”

“因为太危险。”

“本侯怕。”裴不度看着他，“你去了，本侯分心。分心就会错，错就会死。”

“后天。”

谢风的泪掉来了。他赶用袖了。“不希望。但我不想再骗自己了。二十年了，我骗了自己二十年，说他一定活着，一定在等我，一定能找到。但他可能真的不在了。”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本侯要去看看。”

裴不度抬起，睛里全是血丝。“怎么还没睡？”

裴不度放笔，靠在椅背上。“赵铮跟你说的？”

“确定。”裴不度蹲来，看着他，“本侯的人查到了，丞相府有一个地密室，在园面。二十年前建的，建好之后就不让人了。暗影卫的人把守，连丞相府的家都不去。”

阿沅也发现了。她偷偷告诉谢风，侯爷这几天晚上都不睡觉，在书房看信看到半夜，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接着看。谢风问她怎么知，她说她去给侯爷送桂糕的时候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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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说的。她去给您送桂糕，看见您睡着了。”

“扛得住也不代表您应该一个人扛。”

裴不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本侯查了十年。十年里，本侯查过所有的卷宗、问过所有的人证、翻过所有的旧档。没有你爹的死亡记录。没有尸，没有证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死了。”

谢风的心加快了。“我爹在里面？”

“谈什么？”

“我不怕。”

谢风沉默了。裴不度在查丞相府的密室，查了三天三夜，没合。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查案、布防、应付三皇、应付皇帝、应付满朝文武。还要分心看着谢风，怕他一个人跑去丞相府送死。

“侯爷，我想跟您谈谈。”

“谈我爹。”

晚归，在兵和侯府之间来回跑，回来的时候脸很差，青黑，睛里全是血丝。谢风问他吃了没，他说吃了，但赵铮说侯爷一天就喝了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