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后背有发凉。不是怕裴不度杀人，是怕自己变成一个李半仙——不是因为骗人被赶走，是因为知得太多。

谢风一气。这人不好糊，比他遇过的所有客都难缠。不是因为他聪明——他确实聪明——是因为他不路牌。你骗他，他不拆穿你，也不生气，就那么看着你，看得你心虚，自己就招了。

谢风意识抬手摸左眉，手伸到一半又放了。

丞相。

谢风没多想，夹起一块猪蹄就啃。

谢风不敢想。

“贫没撒谎。”

但他不能说。不是不知，是不能让裴不度知他知了。

“那您打算怎么置他？”

“你对朝堂的事，了解多少？”

“贫不知。”他说。

“赵将军，今天伙怎么这么好？”

“贫说的是实话。”

“侯爷，”谢风决定转移话题，“王虎怎么样了？”

谢风明白了。裴不度要利用王虎，给暗影卫传假消息。这是将计就计。

“不置。”

外面天已经黑了，廊的火把亮起来，烛光从窗透来，在地上画一块块光斑。

谢风坐在椅上，翻着一本裴不度扔给他的兵书——不是他想看，是不看就没事，没事就得跟裴不度说话，说话就容易被话。

“他是暗影卫的人，”裴不度说，“但他也是被的。他娘在暗影卫手里，他没办法。”

“赵将军，”他说，“您放心，贫不会骗侯爷的。”

“侯爷，”谢风忽然开，“您说您查了十年，都查到了什么？”

但现在，好看也没用。

“左边眉了。”

“还活着。”裴不度重新拿起折，“赵铮在审他。问不什么了，他知的都说了。”

“你想知？”

“可是”

“左边眉又了。”

“侯爷英明。”他真心实意地说。

谢风愣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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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铮来送晚饭。四菜一汤，比昨天多了一个红烧猪蹄。谢风看着那盘猪蹄，咽了唾沫。

谢风当然知。昨晚那封信上虽然没有写名字，但他用脚趾想也能想到——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能让暗影卫卖命、能悬赏三千两买一条人命的，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

吃完晚饭，赵铮收了碗筷，带上门去了。

“侯爷，您别老盯着贫的眉看。”

安静了很久。

谢风想了想：“贫在天桥摆摊，听过一些。不多。”

谢风假装没看懂。

“那你知不知，侍郎背后是谁？”

“那你别撒谎。”

“嗯？”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谢大师。”裴不度忽然开。

谢风看向裴不度。裴不度正低着喝汤，表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

裴不度在批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侯爷吩咐的，说大师昨天没吃午饭，今天补补。”

裴不度放折，看着他：“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会。”

啃到第二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裴不度知他昨天没吃午饭，是因为昨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但裴不度怎么知的？赵铮说的？还是他亲自来看了？

谢风抬手捂住了左眉。

赵铮看了他一，那神分明在说：你已经骗了。

赵铮沉默了一会儿：“走了。侯爷不满意，让他走了。后来就再没见过。”

“本侯杀他，容易。杀了他，暗影卫还会派别人来。不如留着他，让他继续传消息。”

这个人，得确实不错。如果不是仇人的儿，如果不是自己骗了他，如果不是现在这七八糟的局面——谢风可能会觉得他很好看。

午，裴不度在书房看折，谢风在旁边坐着，百无聊赖地研究罗盘。光从窗照来，落在裴不度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旧疤照得发白。

裴不度的笔顿了一，抬起。

谢风偷偷看了他一，又移开目光。

裴不度看了他一：“你也会拍？”

“那位李半仙后来呢？”谢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