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质将书往旁边一推，替他寻了个落脚：“你先坐吧，我给你找一件袍来，不然你这样去，旁人问起来，我就是御史大人和贵公的脸，我父亲也不会放过我的。”

二人辗转几个回廊，便了一间屋，撩开帘，但见一张狭窄的床榻，除此之外，只余一方书桌，倒是极其宽敞，林林总总堆放不百余本书籍，书堆里刨一个，设一张小凳，想必主人常常在这书海里观书。

督察院御史之韩徵音声名在外，却是臭名远扬，原来早有养娈童的癖好。只见这人形纤细，面容清冷姣好，肤白皙，虽是家仆，却和主穿一样的绸衣，还取了个酸溜溜的“阿离”名字，想来正是那韩徵音的龙君。

他走近栏杆边，拿起那个瓶，只见里面是一只虫，肚腹带着一抹浅绿荧光，夜越，那荧光也越亮。都说腐草生萤，但萤对生条件极为苛刻，纵使姑苏有腐草，这些年也少见萤了。他心中讶然，再抬时，早就没有阿离的影了。

答曰：“阿离。”

莫思遥大惊失：“贼？！贼了？公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言罢双手摸来索去，苏质恨铁不成钢地拍开他：“受伤了，哪里都受伤了！我去前分明叫你守好院的，你却偷偷跑去喝酒，要是我爹来怎么办？”

那人忽：“小人早就听闻苏大人家三公博学，平生最看书，今日得见，才知是真的。”说着余光一瞥，却见那一摞哪有什么《孟》、《论语》？全是些斗蛐蛐和话本小说之类。不由得促狭一笑。苏质虽然懒散，也觉得脸上一，想这家也敢来笑自己，心里有恼火，问：“你叫什么名字？”

西域商队，牵了一队骆驼，系着一串铃铛，商贩们拿着萝卜白菜之类逗，那骆驼了一地，可有意思了。对了，我在集市上买了一些楼兰来的小玩意，这外国商队来一次不容易，你看看有没有你喜的，尽挑了去！”

这话怪气，阿离却不怒反笑，反手从腰间摸一样事，双手递上：“公何必生气？我们少爷闲暇时，也寻些巧东西，今天冲撞了公，理应赔礼歉，公不嫌弃的话，就请收吧！”

苏质将瓶捧在手里，显然对这些小玩意很是受用。正回房，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一连串“公！”正是莫思遥远远跑来，脸酡红，还没站定，就掀过来一酒气。

那少年形消瘦，却七尺有余，苏质的袍穿在上，虽然合适，却显得无一，空空。那少年把换来的袍折放在脚边，苏质看面料居然是绸缎之类，心想御史大人真是富可敌国，连公边的近侍穿都如此华丽。

耳边却没有听见回应。苏质抬，只见边立着一人，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淡漠，面苍白，形消瘦，嘴角笑，左却有一朱砂痣，格外惹。只是此人完全陌生，哪里是自己的近侍莫思遥？

那苍白少年欠了欠，语气轻轻柔柔：“苏公莫怪，在河南商督察院御史之韩徵音的近侍，今日苏二公生辰，特意随我家公前来贺礼。只是我家公前些日得了一只鹦，会人语，甚是，早晚不离，宴中却向外飞走，才追过来时，向这别院里逃了，便追来，恰好遇上三公。才见无人看守，也不知是三公寝室，请苏三公莫要怪罪。”

那少年摇摇。苏质看他浑雪袍，只肩上留着一个自己方才蹬上去的黢黑脚印，心中过意不去，便朝他招手：“你跟我来。”

他瞧见苏质手中件，挠了挠，不解：“公，这是什么？你不是说要去街上买西域的小东西吗？”苏质拉着一张脸，面沉：“这是贼留的。”

这别院里的守卫，本来就是自己偷偷遣散的，为的就是常常溜去玩耍。听罢缘由，只挥了挥手：“原来如此，无碍，那鹦寻到了吗？”

他素来对男人之间的事瞧不起，心中有意挖苦，便：“换了衣服，便早些回去罢。至于鹦寻不寻得到，倒是无关要的，误男寝间，怕才让你家主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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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守卫森严，除了自己买通卫兵，偶尔趁父亲不注意翻去玩耍，别人哪里得来？因此大声斥责：“你是哪里来的？”

苏质立在那里，却没有伸手来接。阿离也并不尴尬，轻盈盈将瓶放在栏杆上，拢了衣服告辞。一转，忽然伸左臂，打了个呼哨，一只彩鹦鸟便从院外飞来，稳稳落在他手中。苏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