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雪，双手合十念：“苍天保佑，今年冬天不要太冷，要不然，明年就不好过了。”

唐嘉玉不解，问：“为何？”

妇人忧心忡忡回：“娘刚来云州，不知边关的况，但我从小在村里大，却太熟悉了。如果冬天冷得过不去，赤丹人被冻死大批羊，等来年，必然会南劫掠。他们的骑兵快，毫无预兆就会围住一个村，村里所有男人杀掉，挂在边，女人和羊拴在后，像牲畜一样拉到草原。往往等官兵到来前，他们就抢完走了，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呐。”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边悬男，后载妇女。

诗文里的惨相，如今真实地现在唐嘉玉前。唐嘉玉心沉重，问：“如今还这样吗？”

“自从李将军一家镇守云州，已经好多了。”妇人，“我逃难到云州时，正好碰上褚将军征回来，听说他立了大功，皇帝给他赐了自己的姓——李，好像还升官了，云州人都叫他李防御使。我还见到了如今的节度使，那时他才十四岁，骑在上，神气极了。你可别小看节度使年纪小，他每次都是第一个冲城，一黑衣像杀神一样，在赤丹人队伍里来去自如，杀掉的人能穿成一串。赤丹人来一次他就打一次，渐渐连赤丹人都被打怕了，给他起名叫李鸦儿，一听李鸦儿至，赤丹人吓得撒就跑，都不敢回看。虽然赤丹还常常扰村，至少不敢再屠村的事，村里丢了羊，人还能活去。云州这些年大仗小仗不断，但总的来说，已安生了二十多年。听说，如今镇守云州的变成了节度使的儿，时间可真快呐，一转，李鸦儿的儿都能上战场了，我的儿，也到了娶妇的年纪。”

唐嘉玉听着妇人的话，心复杂。这是她第一次站在另一个角度上，看待李继谌一家。边关的遭遇，安知不知呢？哪怕知，恐怕天也鞭莫及。云州像妇人这样的百姓还有千千万万家，他们都只知节度使，不知朝廷。平定藩镇之祸，说起来简单，起来却无从手，等真的除掉了，外族驱直，是不是又带来了新的、更重的祸患？

妇人不知唐嘉玉心绪，她双手合十，认真祷告：“希望河东节度使一家能命百岁，我的儿明年娶妇，后年兴许便能添孙，可不要再起战了。”

唐嘉玉看着洋洋洒洒、无际无涯的雪，良久无言。

唐嘉玉从成衣店来，又逛了首饰店。云州的首饰样式远不如并州巧，但样式新奇，带着些古朴野的草原特，亦别有风。唐嘉玉买了几样有特的佩饰，当场便挂在上。她已换上了刚买的羊羔袄裙、猞猁帽，再带上錾白银绿松石项圈、红玛瑙耳环，越来越像云州当地娘。

她穿着这一再去和掌柜闲聊，越发如鱼得。谈之络，连李承影这个真当地人都自愧不如。

少主惜字如金，唐娘却这样能说，果然喜二字，毫无理可言。

李宅里，李昭戟从军营回来，换了衣服，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喝汤。一切都和他的习惯无二，但今日，他总觉得过于安静了。

暮四合，风雪渐劲，门突然喧闹起来，隔着大半个宅，李昭戟都能听到西院的说话声。李昭戟终于知少了什么。

果然，这么安静，必是少了唐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