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 京市。

这天的炭厂胡同再度闹了一回。

筒楼里，许家大门贴了两个双喜字，贴歪了一个也没人在意。三楼楼里弥漫着煤球炉和油烟的气味, 几家邻居的门虚掩着，有人探往许家这边张望了两，又缩回去。

许家今天办喜事，嫁女儿。

嫁的还是赵梅和许建设最宝贝的亲生女儿, 但排场比起上次沈家来接那个乡来的小女儿时, 差得却不是一星半。

上回的婚宴可是打大肆办, 风风光光在院的坝上摆了三十桌, 把整个炭厂胡同的人都请来吃席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他家女儿嫁了军区大院似的。

上回沈家那场家宴之后，许建设可是回来了好几天，现在整个炭厂胡同都知, 他有个在队很的女婿。

可再看今天, 只悄么声在自家摆了两桌，别说邻里邻居了, 就连三亲六戚都一概没请。

有人路过许家时, 故意跟赵梅攀谈，问她怎么不摆酒席请大家喝喜酒呀？

赵梅讪讪：“在女婿那边办, 我们这边就不办了。”

许曼丽在屋里化妆打扮，等着霍晓军一会儿来接亲，对筒楼里的风言风语一脸的毫不在意。

这些妇就知整天叨别人家的八卦, 自己家的锅底灰还没扒净呢。许曼丽不屑地冷笑一声，对着镜涂上红。她前几天刚去了个新发型，发剪到齐肩，成了时最行的波浪卷,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穿了件红棉袄，小腹已经有微微隆起，但冬天的衣裳本就厚，也看不太来。

她满意地照了照镜。

临近十一时，霍晓军来到许家。

他和许曼丽的婚事从一开始，赵梅和许建设就不满意。

霍晓军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早些年先后走了，还有一个嫁到了城东，生了三个女儿，婆家嫌弃，丈夫一喝了酒就打她。霍晓军拿不什么像样的彩礼，赵梅臭骂了他三天。最后还是许建设拍板，三百块，不能再少。

这三百块，还是霍晓军东拼西凑到借，又卖了那辆三车，才凑齐的。

赵梅一想到这个就来气，三百块，连许知卿那小贱人上一件衣裳都不够！上次她去沈家，看到许轻轻上那件羊绒大衣，还有沈家那些亲戚和军区领导给她的红包，随便一个打开，都不止这钱。

霍晓军一门，赵梅就毫不客气开骂了：“你自己看看！我们曼丽嫁给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这婚礼这么寒酸！连个三转一响都没有！邻居们都看我们家笑话呢！你好意思吗？”

霍晓军站在门，沉默着没说话，赵梅更来气了：“曼丽要不是肚里有了你的，能嫁给你？我告诉你霍晓军，你要是敢对我家曼丽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行了行了。”许建设沉着脸，“婚都已经结了，就别再说这些晦气话了。还不是你自己女儿选的，能怪谁！”

“你！”赵梅一瞪，就要跟许建设吵起来。

许曼丽从里屋走来，提声音：“你们别吵了！”

她看霍晓军一，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块儿，挽住他的胳膊：“今天是我和晓军的大喜日，你们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霍晓军看她一，脸上表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双拳在侧慢慢蜷握。

他不喜许曼丽，包括她很多为人事他都不喜。可他只恨自己酒后失德，错把她当成许知卿，导致两人意外有了孩。

这是他自己作的孽，他没资格怪任何人。所以就算赵梅再怎么看不上他，嫌弃他，辱骂他，他都活该受着。许建设让他给三百块彩礼，他也想尽办法去借，去凑。

他和许知卿已经回不去了。

不能再对不起另外一个女人。

……

霍晓军只骑了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系着一朵皱的红绸，这便算是来接亲的车了。

现在他带上许曼丽，在车后座上绑了两床大红喜被，还有许曼丽的行李箱，两人就这么坐上那辆破破旧旧的二八大杠离开了许家。

自行车一路驶炭厂胡同，经过的邻居投来诧异的目光。

许曼丽从到昂首，目不斜视，好像她坐的是桑塔拉，而不是二八大杠。

霍晓军家在京市另一的海东胡同。

两间灰砖平房，墙脱落了一大片，底斑驳的土坯。窗框上的油漆也早已发黄锈落，窗上贴了个喜字，门前的杂也都清扫净了，但仍是掩盖不住透来的拮据与寒酸。

来吃酒的客人也不多，就霍晓军的几个兄弟和工友，还有他。

霍晓军的霍晓琴在灶屋里烧火饭，正弯腰低往灶里添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都已经磨了边，仔细一看，鬓角还有几缕白发了来。

霍晓军今年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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