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跪过无数次，年纪小的时候总不知外面还有世界，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要被打死在这里。

孟大果然在佛前供香。

这是霍怀恩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孟大，她年轻时的容貌已经消蚀殆尽，如今瘦得如同一只病鹤，上穿的衣裳是过了时的昂贵绸缎。整个佛堂都像她一样，带着沉沉的暮气。但霍怀恩仍然像对辈一样上前行礼，：“捕雀霍怀恩，见过孟夫人。”

孟大果然就伤人。

“哦？”她第一句话就骂孟容曜：“你到了厉害朋友了？息了，带着捕雀的霍大人来威胁你母亲了？”

孟容曜的回答让霍怀恩决定退了这个佛堂。

他说：“母亲，他是我的朋友。”

霍大人抱着手站在佛堂外的古柏树，没有来由地想起那天在凝翠寺的柏树。

“翡翠”这时候在什么呢？她一定在猎场预备晚饭了，霍怀恩想起她给自己讲解茶的样，莫名有走神。

孟容曜一个人站在佛堂中，听着孟大的辱骂。开始总是从他的生说起，说他克死了他父亲，说他小时候险些被人淹死，是她救了他，守着病重的他半年，然后开始后悔，早知不如让他病死在那时候，然后开始要他他应该的事，要他读书，要他上，要他拿回他父亲的东西……

“我考中解元了，母亲。”他等她骂累了的时候，平静地补上：“我知的，三元及第，上达天听。”

孟大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抗绪。

“怎么？你不想给你父亲报仇了？你难不想让他沉冤昭雪？”

“我小的时候，其实很怕你要我的事。”孟容曜平静告诉她：“书上说君远庖厨。但我小时候一个玩伴也没有，忍不住去看厨房的鸭。你说：‘鸭知自己一生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被人吃掉吗？如果它们知，会选择逃跑吗？’”

孟大坐在蒲团上，中恨意熊熊燃烧，似乎都朝着他，但又似乎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个人。孟容曜其实是在最近才确定这一的。她的恨其实不是对他，就好像她每次打他的时候，其实也从来没有看见他。

被人真正看见过之后，就无法忍受这错位的与恨了。

“哦，所以你是怕死了？”孟大冷笑：“我就知你是个孬，你是个废，讨债的孽障，亏我还指望你替你父亲申冤……”

“父亲的案翻不了了。”孟容曜仍然平静地告诉她：“当年的案卷全丢在了苏州，就算有，我们在京城，也找不到线索……”

“谁说不能翻，只要你考中状元，三元及第……”孟大急切地辩解。

“三元及第，上达天听。”孟容曜替她补全接来的话，也补全霍怀恩之所以提前来堵截他的理由：“你其实是希望我用自己的人生，为我父亲的清白证明。在殿试的时候，忽然喊冤，打官家一个措手不及，就像戏里的那样，对吗？至于官家会不会发怒，我的命运，和孟家的命运会如何，你都不在乎了，是吗？”

“为什么要在乎孟家的命运，孟家在乎过我们吗？当年梅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