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补这本书的，夫人。”她这样平静地说。

“你没听懂我的话，你师爷已经把书烧掉……”项夫人。

“是夫人没懂我的话。”柳无忧跪坐在案前，漂亮得像一树白梅：“我还记得父亲跟我提过，夫人也是大儒之女，自幼有才名，过目不忘。师爷从六十岁之后，睛就半盲了，手也不好了，许多书都是师娘念给他听，替他誊抄的。以夫人的才学，再默写一份也不是难事。”

霜纹跪坐在她后，看见项夫人脸上像面破裂了一般，了真实的惊讶。

“从小我父亲就教我，学问之本，是求真。我母亲也教我，不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有没有补四书的能耐我心中清楚，”她甚至制止项夫人的话，“我也知夫人准备协助我，有你的‘协助’，我一定能补得像师爷一样好。以后这本书就是我的安立命之本，我可以凭着这本书名扬天，女官，嫁门，毕生都有依靠，这是师爷和夫人对我的舐犊之心……”

她抬起睛，是和她母亲一样的眉，和她父亲一样的倔。

“但是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她看着项夫人，平静：“我没有父兄，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但师娘如今也无依无靠，不是吗？王门四书，夫人付了多少心血，为师爷磨了一辈的墨，也该留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用尽所有辞藻，也写不项夫人脸上那一刻的惊讶和动容。

她的泪也迅速落了来。

“无忧……”

王门之人都知，项夫人并非原，而是王太傅的续弦。王颛是王太傅中年得，所以王夫人过世之后，王太傅执意不续弦。但项夫人的父亲是王太傅年轻时的师父之一，也被抄家落难，被夫家为难，她刚烈，自请和离。王太傅那时还不是太傅，只是中讲师之一，娶了她为续弦，庇护在自己羽翼之，一直依偎到今天。

王颛并非亲生，满堂的弟也并非她的依靠，但是谁能想到呢，竟然是柳无忧，一个十七岁的、需要她庇护的、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柳无忧，反过来将这一本书还给了她，让它来她的庇佑。

“那你呢，无忧儿，你怎么办？”项夫人着泪，握住了柳无忧的手。她其实也是看着柳无忧大的。王颛愚钝，柳无忧却从小聪明，七窍玲珑，王太傅也曾抱她在膝盖上教她读书，也曾慨过这样的天份要是个男儿，一定是状元及第之才，能继承门的衣钵。

为女，许多话不必说，彼此都懂，所以才更担忧彼此的未来。

而柳无忧只是淡淡一笑。

“我自有我的路要走，夫人不用担心。”她坦然：“都说文章憎命达，师爷当年寒门，背着藤匣四求学，像样的鞋也没有一双。我不过是重复他当年的路罢了，以后我也自有我自己的书要写。”

霜纹也知一句唱词：宝剑锋从磨砺，梅香自苦寒来。在她看来，自家小此刻就如同经受过磨砺的宝剑一般，锐不可当，已经藏不住上的锋芒了。她日后一定也能成就一番惊人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