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京城寄江南的信，江南寄京城的信，来来回回都不知往返了多少封，最后是孟家大爷代为手，取了个雅俗共赏的名字，用了《洛女儿行》的典故，叫莫愁，“卢家兰室桂为香梁，中有郁金苏合香”，那诗中一生顺遂的莫愁女，就是他这个表舅对外甥女的期望。

柳无忧笑了。

“外院关系盘错节，只能这样息事宁人。”她仍把柳无忧当成小来应对。

“别来无恙，翡翠。”

满京城谁不知，柳家无忧，才貌双绝，四岁能书，五岁能文，往上数三代皆是人，生成她神仙般的貌，十五岁及笄，试赋，名动江南。父母疼，迟迟不订亲，都说日后是要许婚宗室的……

真是反过来了，家破人亡的是她，她反而逗翡翠：“这案断得真好，翡翠。“

的老封君，但毕竟孟家二爷只是个闲职的礼五品官，私自收买官，养在府中，没闹开就没人追究，要真闹开来，罚事小，柳小的命运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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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探郎寸步不肯让传胪大人，洋洋洒洒三页信，与孟大爷探讨最后那一句“何不早嫁东家王”，说可见莫愁女心中仍有遗憾，不算十全十。孟大爷一面看一面笑，没有办法，只得再议，最后还是柳夫人看这郎舅俩实在无聊，把一人说了一顿，拍板主，说莫愁既然不好，那就叫无忧吧。

母亲对女儿的，是希望她真如孟老太君所言，一世平安顺遂，无忧无愁，哪怕因此平庸些，也是好事。

她这样平静，反而是翡翠心如刀割，忍着上前行礼，：“翡翠见过小，小如意安康。”

她的名字，当年是两家的大人商量着一起起的，因为在孟家柳家都是第一个嫡的女孩，早在满月前，孟老太君就拟好了无数名字，柳大人也不遑多让，探郎饱读诗书，起的名字一个个都有据可考，不是《尚书》，就是《楚辞》，倾注了无数好期望。但孟老太君只有一句话：“好好的用那么多典故什么？只要这孩平平安安，一辈顺遂如意才好。名字太雅了不好，压不住，就要平实的才好，有福气。”

好歹是没有彻底颓来。当初孟家大爷过世时，孟家大夫人的样才真让人害怕。那年她也才三十不到，还是称少夫人的年纪，青年丧夫，还是那样那样义重的一个夫君。消息传到京城，大夫人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只念叨要去江南，要去寻大爷回来，等到衣冠运回京中，看到那官服上的刀痕和血迹，孟家大夫人从此跟丢了魂魄一样，足有半年都是木呆呆的，请了大夫，打醮施法都不见效，有见过世面的老太君，就说这是散了心气，救不回来了。

翡翠一面心中安自己，一面也笑着：“小平安到府里就好，老祖宗惦记得很，这几天一直在问呢，我已经备好了轿，等伺候着小梳洗了，换衣裳，咱们就去见老祖宗去，

翡翠这才意识到她也通过院墙的窗听到了刚刚那一场判案，饶是她向来稳重，这时候也不由得有赧然。

她父亲当年探及第的时候就年轻，好戏谑，跟着来探亲时，也把孟老太君逗得直笑，当年在宴上，也和天说笑，打过些诗词机锋。柳无忧的像极了他，上如弓，真心笑的时候显得灵动聪明，这样自嘲地笑，只让人觉得万念俱灰，无比凉薄。

当初无忧无虑的少女，如今家破人亡，瘦得脱了相，但那双睛仍然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能看透人的心魂一般明亮。

而此刻她坐在这里，当年她的亲人为她千挑万选的名字，写在了教坊司的贱籍上。

翡翠上次见她，还是她三年前跟着柳夫人回京探亲时，孟老太君兴极了，只当是嫁的女儿回娘家，留在家中住，夏日去别苑消暑，柳无忧是十四岁的少女，着祖父的孝，穿素白衫，摇着团扇依偎在母亲膝边。那纱衣极轻极净，几乎与她皓白手腕为一。只有扇上的络是红，一线朱砂红，如同她依偎在柳夫人上的面容，极清又艳，明明还没开，已经是倾城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