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泰的态度确实不算差，让了座，倒了，脸上客客气气的。

如香也在屋里，就坐在正屋靠墙的一把矮凳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领袄，缩着肩膀，低着，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从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张老哥，”齐红霞把杯搁，语气不急不缓，“委会宣讲过，我们这个世界这边实行一夫一妻制。穿越前已经存在的妾室，委会不迫解散。但如果本人自愿离开，主家不能阻拦。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了解一如香本人的意愿。”

张三泰把翘着的放来，往前倾了倾，脸上还是笑着的：“齐事，这个政策我知，宣讲我去了。委会也说得很明白，穿越之前的事，既往不咎。如香是我六年前银正经讨的，有文书有中人，这在当时是合法的。委会也承认，对吧？”

“委会承认既成的事实。”齐红霞了。

“那不就结了。”张三泰两手一摊，”她跟了我六年，吃喝穿用哪一样不是我的？我也没亏待过她，我们之间是有的呀。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

齐红霞听了他话里的意思，于是换了个角度。

“张老哥，我跟你算一笔账。”她的语气更和气了几分，“安置区接来惠民超市就要开业了，所有东西凭工分兑换。你家里现在三个人，就你一个劳动力在外活，你婆娘也不大好，如香又没有分到固定的活计。三张嘴吃饭，一个人挣工分，现在可能不觉得，但往后可能就会日过得比较。”

张三泰没吭声，但了一。

“你要是同意如香离开，”齐红霞继续说，“她可以自己去立。她走了，你家里少一张嘴吃饭，开销也少了。而且委会那边正在研究，像你这主动合政策的，后续可能会有额外的工分奖励。你想想，这算来是赚是亏？”

她这话里有劝有诱，把经济账摆得明明白白。

张三泰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一，放杯的时候脸上那笑意已经没了。

“齐事，你这话说的不对。”他摇了摇，”五两银在六年前是什么概念？够一家吃大半年的。我现在放她走，这银不就打了漂？你们委会补给我？而且，这也不是钱的事儿，我们仨在一起过惯了，怎么能说分开过就分开过呢？”

张桂兰接过话，笑眯眯地打圆场，话语却犀利得很：“张郎君，话不能这么算。你当年买她的银是去了，可她这六年在你家也没白吃白住呀。烧火饭洗衣地，哪样不是她的？这工钱要是算起来，五两银怕是早就抵了吧？”

张三泰偏过去不接这个话，换了个姿势翘，望着房梁。

张桂兰又换了一个角度：“张郎君，咱们不说钱的事儿。就说往后。咱们不可能一直住在这个地方，肯定要去。这外边的规矩只会越来越严，一夫一妻是朝廷规定的。你现在合政策，那是主动响应，委会记你的好。以后有什么好差事、好岗位，你主动合过的人肯定比那些被制执行的要优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又没犯法。”张三泰哼了一声，“委会说既往不咎，那我就是合法的。合法的我怕什么？”

“现在是既往不咎。”齐红霞苦婆心，“可你要是拦着不让自愿走的人离开，那质就不一样了。那是你不合新政策，委会到时候追究起来”

“追究啥？”张三泰打断她，声音了一，但上又自己压了回去，挤一个笑来，“哎呀，齐事，你这说的就有吓唬人了。我就是个平百姓，安安分分过日的。我自己家里的事，我自己说了算，委会也不能不讲理吧？”

反正，齐红霞和张桂兰和他算经济账、讲政策法规、谈未来路、甚至暗示后果，张三泰全都不接茬。你说你的，他绕他的，绕不过去了就搬委会的“时间原则”当挡箭牌，再不然就望着房梁不说话，和刀一样。

齐红霞心里的那弦越绷越了。

她见过讲理的人，也见过不讲理的人。最难缠的就是这。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闹，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但你说什么他都给你绵绵地弹回来，像一拳打在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