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尸首都收殓了。”她说，“指挥要给统一安葬。公告栏都贴来了。”

赵叔没她那么活跃，还不知这个消息。他一怔：“那大宝和小宝”

“应该不在里面。”田红又看向那座城，“他们两个埋在咱家院的墙底，那收殓的兵不可能知那儿有。”

当时，她的两个孩相继离世，那也是城中秩序最混的时期。大家都饿着，靠着县衙每三日的施粥和一些草树着。虽然还远不到易而和菜人市的惨烈地步，但那会儿，在城西也了一件大事——有人刚葬的家人尸被人给挖了来。后来，又有人说看到有民蹲在土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截白生生的东西。从那以后，大家都再也不敢往葬岗那边走。

所以，在收拾了悲伤之后，田红没让赵叔把两个孩背去埋，怕是连个囫囵的都留不。她让赵叔在自家院西南角的墙挖了一个坑，把两个孩放了去。两个小小的蜷在一起，田红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大的那个放在上面，像是要护着小的。然后填上土，在上面压了几块青砖，又从院角落挪了一棵小小的石榴苗在上面。

围城那阵院里早就不东西了，但那棵石榴苗居然在冬天里还活了。撤离那天，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往外走，田红路过院的时候在那棵石榴苗旁边站了许久。

可现在，别人都被收殓了，就她的大宝和小宝还埋在院里的墙底。

“我想城。”田红说，“把大宝和小宝迁到正儿八经的坟里面，让他们在地也能安安心心。”

赵叔抬起，看着妻那张已经哭不来了的脸：“得去！”

＊

他们找到委会办公室的时候，庄梦白刚值完夜班，正端着一杯咖啡在醒神。听田红说完来意，她把杯搁，问：“埋在哪儿？”

“就在我家院里。”田红说，详细说了自家的地址和一些特征。

庄梦白拿起对讲机，联系了负责城收殓的外勤队。

“有没有百姓自己埋在院里的登记？”她问。

对讲机那边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回答：“有登记过几，但还没理。有些是围城时病死的，有些是饿死的，家属不放心埋在外，就埋在自己家里了。这些况我们暂时搁着，在等一步指令。”

庄梦白挂了通讯，把刚才田红说的地址记在本上，站起：“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外勤队。”

她一路安排好了工作，等他们到的时候，外勤队的两个队员已经在城门等着了。一个年轻些，扛着工兵铲；另一个年纪稍，背着个工箱。看见庄梦白过来，两人敬了个礼：

“庄连。”

队里的人还是习惯喊她的军衔。

庄梦白，本来想让外勤的人直接带他们过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自己也跟着去。

赵叔一路走得很急，快到城门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来。田红推了他一把，喊他走啊，他这才又抬起了脚步。莫名有一近乡怯的觉。

他们穿过那条已经踩平了的土路，朝城门走去。晨雾已经散了，荻城的城墙在灰白的天空显得格外沉默。城门那些垃圾全都不见了，地面扫得净净，洒了一层薄薄的石灰。城门楼上的裂还在，青砖上的刀痕也还在，可整条街巷像是被洗过一遍。

“收拾得真净。”赵叔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叹还是别的什么。

田红没接话。

她跨过城门，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却越来越慢。西街拐角那井还在，井沿的青砖缺了一块，是她有一年打的时候不小心踢掉的，还被赵叔数落了一顿。

城还是那座城，街还是那条街，但街面上像是换了人间——到都过消毒，遗留来的气味钻得鼻有些发酸。路边的屋舍有的完好，有的塌了半边，有些连门都封了，上面贴着一张白的封条。偶尔能看到穿防护服的人在巷里走动，背着雾往墙洒着什么。

拐过墙角，看见了那棵歪脖槐树。树是枯的，歪得比从前更厉害了，枝条光秃秃的，被冬风得直晃。他们家的小破院就在这棵槐树旁边。

院门虚掩着，推开来吱呀一声响。院不大，和城里大多数人家一样，三面是屋，当时在这条巷里算得上很殷实的人家，只是后来就逐渐破败不堪，也没钱修缮了。中间一块空地，以前过菜，围城那些日早就被得一不剩，院墙是夯土的，也裂得不成样了。

西南角的墙，那棵小小的石榴苗还在。经过了整个秋和半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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