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紫宸殿，状也确如翠所料。

她即刻展开来看，只见其上以端正楷书就题目，“边防与民生之兼顾”，要求举们各抒己见，著策论述之。

石榴红的裙摆翩跹如蝶，扫过廊沁凉的青砖，鬓边珠钗随之晃动，漾开一片急促细碎的声响，她也顾不得去扶。

侍的声音如同金玉相击，穿透朱红廊与明黄帘帷，直直撞翠耳中。

令她眸倏地一亮，未等那尾音散尽，已提着裙裾急急步偏殿。

翠在偏殿落座不久，便听见紫宸殿的方向传来了清越庄严的钟磬声。

毕竟有绛珠公主的驸珠玉在前，余者文章再好，怕也只有沦为陪衬的份。

“淮彻品貌众，才德兼备，朕以为当公主，故赐婚于绛珠公主，册封为正驸，命礼择选良辰吉日，严谨筹备婚礼事宜，以昭示天，永结秦晋之。”

幸而那前来送题的女官甚是伶俐，窥她眉间忧，便将她的心思猜到了七八分，只温声叫她放心。

彼此换间，心中俱是一叹，简直想为今科遇上裴怀彻的这些文举英才们，一句时运不济。

怎么好像是中意这张清俊昳丽的面容更多些？

接来的几个时辰，翠皆恍如置云端，脚绵，骨轻飘。

即将捺不住时，终于听得主殿那厢传来了侍声唱诵殿试名次的声音。

不过两刻钟，他已然搁笔，示意监考的郦璟可提前将答卷予御览。

果然，片刻后就有女官送来一份试题。

若非裴怀彻在旁不时温声提醒，加之郦婵和郦媛的巧言周全，她几乎要“尽失”公主仪度，只想扯起他的衣袖，再将满腔甜迫不及待地宣之于。

那些原本还对他“一试双会元”存疑的人，此刻终也全剩了五投地的叹服，心知自己今日的最好成绩，大抵只能企及状元之后的榜了。

笔走龙蛇间墨迹淋漓，行文如倾泻。

翠的蛾眉几不可察地轻蹙一。

当大多数举尚且对着试题凝神苦思，斟酌破题关窍时，裴怀彻已拈起御赐狼毫，从容笔，落纸云烟。

她这般急切，倒让奉命来请的人省了脚程，抿一笑，便侧将人引往正殿。

诸官依次传读，但见那文章条理清晰，先是不避讳地剖析近年戍边策略之得失，再本论及民生休戚，最后引“戍边亦需养民，养民方能固边”的灼见，当真理据充沛，文采与韬略兼备，又待如何？

女官宽：“殿莫多想，近年因北境渊国局势不稳，西诸抢得心野了，亦不时侵扰我朝边境。朝廷虽国库丰盈，可若一味迁百姓，增兵戍守，难免令边镇大片良田荒芜，世代安居于此的百姓也不得不背井离乡，实乃陛心的久萦之患，以此为题，正好考察举们解决实政的能力，谁能献上良策，便是国之大才，正当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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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非是担心裴怀彻答不来，恰恰相反，此题对于曾在煊王麾担任行军史，亲经历过边关烽火的裴怀彻而言，怕是要比那些埋首经籍多年的举们得心应手太多。

翠闻言，心稍安：“母皇没有刻意回护便好，我家驸的才学，我心里面有数的，无论什么题，他都能自如应对，大可不必让母皇为我们担上徇私的非议。”

连周遭读卷官和新科士们的贺声都好似隔着层雾，听不真切。

合着这位前无古人的一试双会元，竟是个“明明可恃倾城，却偏要与我等竞文章”的主儿？

当然，女皇接过郦璟转呈的卷，顾及裴怀彻毕竟是自己的女婿，也未直言嘉许，只淡淡颔首，随即将试卷由首的读卷官们览阅。

偏殿里，翠倚在椅中，指尖焦灼地捻着丝帕一角，只将那绣了缠枝莲的细绸绞了又松。

正是女皇御驾将至，殿试即将开始的讯号。

她只怕这般选题落人实，令人觉得母皇和读卷官存了偏袒之意，即使裴怀彻是凭真才实学夺魁，也免不了一番“胜之不武”的腹诽。

她径直被带到裴怀彻侧站定，御座之上，女皇威仪的声音方响起，在她本已澎湃的心湖中再次掀起一番浪。

“本科文举殿试，一甲第一名淮彻，赐士及第，授状元郎！”

一切皆呈现于众目睽睽之，殿中隐隐响起了举们的气声。

纵然心底早存了期许，可“状元”与“赐婚”两重喜讯接连落，仍令她瞬间被大的欣裹挟，一颗心飘摇其中，被冲得酥酥。

直至侍宣布今日殿试已毕，闲杂人等次第退去，女皇语声沉缓地再唤了裴怀彻：“淮驸，你且随朕来，朕尚有些话想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