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江冉的微妙，未将目光偏移，再窥见郦婵那掩在少女羞涩的隐秘心事。

却也不免心惊，他的小娘自识字明理，学问渐后，心思是愈发通透玲珑，越来越难糊了。

他低低一叹，终是认了：“你也看来了？”

翠，挨着他椅边的绣墩坐，娓娓说：“自然，先是照面时他看咱们的神，刚那会儿听他说‘羡慕’你我的姻缘，我只当他是景生，思念远在琼州养病的皇太女，可今日细看他的神，与其说是怀念，倒更像是向往，仿佛他自己从未经历过似的。”

裴怀彻垂眸静听，低应一声：“而且他望你时，总似想从你上寻几分皇太女的影，所以应非皇太女勉了他，而是他不知何故，又不为皇太女所喜了。”

翠顿了顿，眉尖轻蹙：“我觉着也是，还有母皇对大夫的态度，也着实奇怪，除夕团圆夜，女抱恙，女婿形单影只黯然神伤，理说母皇至少该温言抚几句的，可整场宴席两个时辰，母皇同他说的话屈指可数，更是……只字未提皇太女。”

裴怀彻闻言，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蜷了一，尤其时逢年节，终是还不想让她知晓更多。

只是他忽然沉默来，伴着烛芯“噼啪”轻响，爆开一光，生生将翠飘忽的思绪撞向了另一。

今日卫江冉的境遇，亦叫她想起了中仅余皇后尊位，却仿佛早被母皇遗忘在了冷院佛前的继后。

想来他们也曾与枕边人有过一段恩绸缪的时光，可莫非真应了那句“自古君王多薄幸”，任往日再灼的荣，也抵不过岁月消磨，君心易转吗？

这念一生，再看裴怀彻垂首不语的模样，翠心难免一。

当他这般黯然，定是与卫江冉和继后生了“同病相怜”的绪，怕她有朝一日也会如母皇和皇太女那样，变了心。

翠想到这里，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起，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几步绕到他的椅后，藕臂不由分说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的脸颊轻贴着他微凉的耳垂，声气又又急地：“相公，你别多想，母皇是母皇，皇太女是皇太女……我和她们不一样！”

臂弯收，她温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认真：“我说了喜你，便是这辈只喜你，心里除了你，再装不旁人了。”

她语气里的慌急太过真切，倒让裴怀彻怔了一瞬。

待回味过来她这通剖白从何而起，臆间因郦婵之事淤积的沉郁竟悄散了大半，反而漫上一丝无奈和好笑来。

他不禁忆起初随她京那会儿，关于她是否终将变心，确是他日夜悬心的一利刺。

是她用日复一日，更胜从前的珍重，将尖刺慢慢磨钝，到如今，他竟也能以如此近乎玩笑的心境，来回看昔日的忧惧了。

一戏谑悄然滋，他刻意凝了神，声线压得低平：“公主招臣夫赘尚不足三载，往后数十载光，如何说得准？又怎知类似的话……陛与太女殿，就不曾对皇后殿和卫驸说过？”

翠果然更急了，慌忙又绕到他面前，因想不如何为那以后的事作保，只能手足无措地握住他的手，红嗡动。

裴怀彻见她眸中光潋滟，是真要哭来的模样，那装的沉郁再也端不住，间溢一声低笑，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落寞？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尾，语带调侃地：“傻不傻，哄你罢了。”

翠这才醒悟被他“耍”了，尾刚刚急来的绯红瞬间漫至双颊。

她羞恼地抓起他那只尚且停在她颊侧的手，带着薄嗔咬了去：“姓淮的，大过年的，你偏说这些浑话唬我，我看你就是欠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