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公说，投了三十支，他也有些乏了，余的，便算了吧。”

摊主如蒙大赦，舒了气，连忙躬：“多谢郎君，多谢娘谅，小人这就将剩的箭支钱退还给您……”

翠却轻轻摇，打断了他话音，说着，竟还从腰间荷包里取几块碎银，径直放摊主手中：“不必退了，方才我挑走的三样彩，也照本钱给你，佳节庙会，大家图个开心，你赚些辛苦钱不易，我们本也没想真叫你赔本。”

摊主愣住，低看看掌心那比之彩本钱只多不少的银两，一时激与羞愧织，半晌才讷讷：“娘，郎君……这，这真是……小人冒昧了，多谢二位贵人大人大量……”

翠只摆摆手，见他确是知错了，语气便几分，缓声：“彩事小，只是你往后拉客时，也须多注意些分寸，今日是遇着我们了，若是换作别家行走不便，又无这般技艺傍的郎君，难得与娘一门，却遭你拉拽，该多难。”

摊主双手捧着银钱，被她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惭愧：“娘教训得是，是小人只顾着招揽生意，让您与郎君为难了……不过郎君确实好本事，小人摊这些年，就没遇到有谁比他投得更准。”

翠听得角一翘，底漾开毫不掩饰的骄傲，脆声：“那是自然，我相公未伤时，可是威风的大将军呢，背上百步穿杨的功夫，你这区区投壶而已，怎么难得倒他？”

她未再多言，见围拢在投壶摊前的人群已然自发让一条小，便推起裴怀彻的椅，缓缓离去。

走十余步，仍可听见后的叹息声，慨声，杂着对摊主的数落声，不绝耳。

“怪不得有这等手，原是将军和将军娘！”

“瞧他与娘的衣着派，平日定是不缺银钱的，想来是立过大军功，才得了女皇陛的厚赏安置。”

“那这伤，不就是保家卫国时，为了咱们大梁百姓受的吗？摊主这事儿得忒不地，人家征战沙场才伤了，他还去为难人家的娘。”

“将军与娘也是好儿，这样被刁难竟都没动怒，还照本钱买了本来是赢的彩。”

“唉，将军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也难怪娘刚刚心疼，谁舍得自家昔日那般英雄人的相公，被人如此挤兑……”

……

又行一段，喧嚣渐远，慢慢起的灯火亦在二人后成一片朦胧的光。

裴怀彻终是开，语气听不什么绪，只隐隐可闻一丝淡淡的无奈：“我又未在梁国为将，你方才那样说，岂不令那些替我们抱不平的百姓误会？”

翠却不以为意，俏语笑：“从前是不曾，可如今我是梁国公主，你是我府上的驸，梁国公主的驸从前是大将军，就不算是梁国的将军了吗？”

裴怀彻默然未应，一刻，便觉自己的左侧面颊遭了她指尖的一记轻戳。

他抬眸看她，微微拧眉：“什么？”

她歪着，杏眸闪过促狭的光：“你发觉没有，只要一说你是驸，你就变得特别好说话？”

裴怀彻怔了怔，一时无言，他其实不愿承认，可经她一提醒，又意识到似乎真是如此。

难怪近日对他说话越发“放肆”的项修都会瞧着他慨，他皇兄与皇侄真是庸懦无谋，父接力二十八年，愣是没看他志不在江山在后。

防患他功盖主，篡位夺权哪有那么困难，大可再耐心等上两年，待梁国女皇寻回了郦姝公主，就将他送来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