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与昔日属的重逢来得猝不及防, 裴怀彻亦不由得怔愣当场。

称项修认错人的念并非没在心闪过，只是自己一手带来的将领，他自己就是最清楚其心品质的人。

项修此人表面豪, 实则中有细，绝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敷衍过去，既如此, 倒不如暂且绕过他, 先去应对旁边全然于状况之外的郦璟。

裴怀彻遂沉声线, 眸转向郦璟, 就着项修的话重唤了一声：“王爷。”

郦璟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似是彻底被这两声恭敬的“王爷”给叫糊涂了。

他眨了眨, 好半晌才抬手摸了摸面帘上垂落的铜钱, 喃喃：“嗐, 夫你怎么突然又跟我客气上了……搞的我怪不习惯的。”

说着，他的视线在项修与裴怀彻之间逡巡一圈, 又：“还有项将军，你之前也没和我这么客气过啊！没事, 你们真不用觉着有了旁人就得对我拘礼, 整个湘京就没几个人拿我当王爷看, 你们这样, 倒显得像外乡人初来乍到, 没见过什么世面似的。”

裴怀彻默然不语。

项修亦一时无言。

几日相来, 项修不是没察觉已经十六岁的郦璟论心智简直像是六岁, 可见其竟能被如此轻而易举地糊，仍叫他始料未及。

方才他那一声诧异又恭谨的“王爷”，任谁来听都判断得他冲的另有其人。

当然，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人云亦云, 不愿对郦璟恭敬持礼。

实在是这小王爷本接不住来自旁人的端正敬意，他若一味持顾全礼节，只会叫郦璟完全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于是，昔日的王爷与副将之间弥散开一阵微妙的静默，只余郦璟浑然未觉，兴致地为他二人引见。

郦璟语气轻快地：“项将军，这是我夫淮澈，虽说还没有我正夫的名分，但我说了，只要他好好活，名分迟早给他。夫，这是项修项将军，桑将军家的二女婿，我同你说过没？上回宴术比试时，我差被那野掀去，就是项将军救的我。”

郦璟之所以答应带项修来见裴怀彻，是因为这几日相来，他忽然琢磨明白了一件事。

便是自己若能如愿娶到桑倾辞，那么往后就也得随她一起喊项修“夫”了。

他觉着既然全是夫，又都不像京中其他人那样将他视作洪猛兽，他自然乐得遂项修的意，斡旋二人结识。

毕竟若一切顺利，大家往后就是实实在在的亲戚了。

只是他如此大喇喇地说了“淮澈”这个名字，可谓彻底断绝了裴怀彻继续否认份的余地。

若仅仅是容貌相似，或许一切许尚有转圜，可这听起来就是唯独舍去了裴氏皇姓的化名，又怎可能还是巧合？

裴怀彻几不可闻地叹一气，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此生还能得见这些直到最后仍对他忠心耿耿的旧，更遑论让他们看到他如今这副模样，这副……他们一旦知晓，定会痛心不已的模样。

项修确实又红了眶。

待重逢故主的激动与惊喜褪去，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裴怀彻静静置于椅的双上，只觉间发哽，垂在侧的双拳也难以自持地越攥越。

这是曾经率领他们杀穿半西，如军神临世般的煊王殿啊！

竟被裴宴那个昏君害至如此落魄狼狈的境地，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公和天理可言？

满腔悲愤与不甘皆如烈焰灼心，项修甚至顾不得旁还站着个郦璟，一句压抑至极的切齿唾骂脱而：“不识好歹，不辨忠……就他娘的是个恩将仇报的小畜生！”

裴怀彻静默地望着他，中绪如潭暗涌，旋即又将视线移向一旁虽然仍不明就里，却也隐约察觉气氛异常的郦璟。

他心同样翻腾的涩意，沉片刻，再度开，适时地阻住了项修愤恨之再吐更多隐秘，令局面愈发难以收拾的可能。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无意惊惶到瑾王殿，项将军与草民实乃故，草民……亦曾在渊国煊王麾效力，此前未向殿言明份，还请殿恕罪。”

待翠从随侍裴怀彻的黄虎中大致听罢经过，怀揣着满腔震惊又纷的心绪匆匆赶至客堂时，裴怀彻已当着郦璟的面，同勉恢复镇定的项修对好了说辞。

项修昔时常任大渊征西军的八校尉之一，掌屯骑校尉，统领重甲骑兵营。

裴怀彻思及自己麾的这八位将军即便在梁国也威名赫赫，贸然替其中任何一个都恐再生枝节，便为自己择了一个多数时候确由他亲自兼任的职务，行军史。

只他平日充作煊王府臣，当年煊王三度亲征西之时，皆是他来负责理军队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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