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正围着灶台转，大勺在锅里翻飞，火光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额上沁着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淌，他也顾不上，只用袖胡一抹，又低去看火候。

说是新的，其实是师娘用旧布衲的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的，结实得很，了新的黑鞋面，鞋还镶了一圈白边，穿在脚上适中，不挤脚也不大。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青砖灰瓦，屋檐挂着一串红辣椒，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串过年的小鞭炮。

墙的蛐蛐还在叫，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的，不像夏天那样中气十足，倒像是知天冷了，叫不了多久了，便有一声没一声地敷衍着。

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黄铜的，得锃亮。

虎的衣服扣重新扣过一遍，整整齐齐的，不像平时那样总是错位——上面的扣扣到面的扣，歪歪扭扭地扯着领，石的鞋也换了一双新的。

东西各两间厢房，窗棂上新糊了白纸，月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院中间铺着青砖，扫得净净，连砖里的泥土都是平整的。

日一落，天就像被人泼了墨似的，一层一层地暗去，好在晴天有月亮，十一的月亮虽然不圆，却亮得脆，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微微的白光，倒也能看得清路面。

王大力的新院在巷尾倒数第三家。

门楣上没挂匾，只在门框上贴了一副红纸对联，是王大力自己写的——上联“居之安 四时吉庆”，联“孙 百世其昌 ”，横批“乔迁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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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有一棵枣树，一丈来，枝还挂着几颗红透了的枣，在风里摇摇坠，像一盏盏小红灯笼。

这院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院角落里垒了一个新灶，用黄泥和碎砖砌的，灶膛里火光熊熊，映得半边院都是红的。

安慧推门去，前豁然开朗。

师娘上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像将军检阅完了队伍：“行了，去吧。到了帮着搬搬桌、摆摆碗筷，别光等着吃。”

石走了两步，低看了又看，又翘起脚尖转了转，嘴角翘得老，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十月的天，黑得早了。

风从巷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和凉意，得衣角猎猎作响。

字歪歪扭扭的，看得握笔的手还有些生疏，但墨乌黑发亮，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衬着崭新的门漆和门框上贴的红纸，看着倒也喜庆。

“知了，师娘。”安慧应了一声，一手提着酒瓶和瓶，一手牵着，虎和石跟在杨大海后，蹦蹦的，像两只撒的小狗，几人一起往巷尾走去。

两个帮忙的婶蹲在地上择菜、洗菜，盆里的溅来，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渍，映着的月光，亮晶晶的。

空气里弥漫着葱炝锅的香味，混着香和柴火燃烧的烟气，闹闹地往鼻里钻，把秋夜的凉意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