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声给了她一份清单——不是演员功课那清单，也不是什么“人小传”“记忆”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份普通却又十分详尽的清单：

现在看来，只要有作品要拍，他可能就睡不好觉。

“十月。”

第二天，她去县城的途汽车站。

安慧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脑里还转着剧本里的那些画面——小兰站在线上，一双年轻的手在新零件上飞快地移动，睛是空的。

她买了一棵白菜、两排骨、一块姜，一共二十三块钱，卖菜的大多给了她两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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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宜宾面一个叫南溪的小县城里，租了一间老小区的房。

安慧看着那条信息，忽然想到，程砚声说他拍《渡的人》的时候半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小兰抱着刚生的豆豆，哭了，不知是兴还是难过。

坐在她旁边的老太太一路上都在念叨她的孙，说孙在成都读大学，一个学期才回来一次。

安慧照着清单上的指示，去了四川。

第四天，她路过一家小理发店，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洗剪15元”的红塑料字。

小兰坐在相亲的饭桌前，低着，手指绞着衣角，对面那个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有筷碰到碗沿的声音。

没想到消息发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就回了。

她没有。

凌晨四半。

每天去菜市场买菜，自己饭。

车站很小，候车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年轻的面孔很少。

她十二块钱买了一张去隔镇的票，上了一辆破旧的中车。

理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着卷发，化着妆，看安慧门先是愣了一，然后地招呼她坐。

安慧说：“剪短一，随便剪。”那个女人看了她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那个……演电影的？”

房不大，两室一厅，家陈旧但净，台上还养着一盆快死了的茉莉，叶耷拉着，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犹豫了一，推门去了。

菜市场在巷尽，很大，卖菜的大多是一些中年妇女，一个个嗓门都大，但安慧发现她们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也很好听。

找一家你从来不会去的理发店，剪一次发。

第一天，她去菜市场。

六楼，没有电梯，楼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层，每天晚上上楼都要摸黑走最后两层。

哭了一会儿，泪了，她也睡着了。

她住了整整七天。

车开了四十分钟，中途停了好多次，有人扛着蛇袋上车，有人抱着一只母车。

……

去一个你不熟悉的小城市，住一周，不要住酒店，租一个老小区的房。

四月，安慧开始为《海边》准备。

去一趟县城的途汽车站，坐一班最便宜的班车，从到终。

泪从安慧闭着的睛里淌来，顺着鼻梁去，落在枕上。

她把手机放在枕旁边，翻了个，闭上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