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们闲聊了一阵，围绕着今日的灾难、明日的生活、新任市的人选、附近集市的小贩，还有孤儿院的维护与修缮、孩们的新衣服、窘迫的财政况、夏天过后的大扫除……

&esp;&esp;夜更了。到最后，她们竟然不知应该继续聊什么了。话语空空，连熟悉的孤儿院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esp;&esp;“……这还是克里斯琴吗？”最后，阿普里尔声音颤抖着说这样一个问题，“克里斯琴……怎么可能发生这事呢？”

&esp;&esp;那天上的火星、那崩裂的【帝皇】的雕塑、那些莫名燃烧起来的火灾、那些据说全殒命的太骑士、那场不可忽视的地震一样的晃动……

&esp;&esp;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而如今的夜，似乎更像是一只大的、可怕的怪，将要吞噬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与这些倦怠茫然的人类。

&esp;&esp;与阿普里尔的彷徨相比，玛杰里显得镇定得多。

&esp;&esp;玛杰里平静地说：“你知吗，格雷老师，二十年前，当我听闻我丈夫与我孩的死讯的时候……当我为他们收尸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切像是一场虚幻的噩梦，而不是真实发生的事。”

&esp;&esp;“……我很抱歉。”阿普里尔轻声说。

&esp;&esp;“没什么。”玛杰里叹了一气，再次说，“没什么。如今，连我的仇人们都已经死了。”

&esp;&esp;阿普里尔望着玛杰里，望着她脸上的泪痕与皱纹。

&esp;&esp;“……而我想到……我必须，带着他们……带着关于他们的一切记忆……继续活去。”玛杰里低声说，“他们失去了他们的生命，但我活着，却背负了他们的生命。很多年之后，除了我，谁还会记得他们呢？”

&esp;&esp;阿普里尔微怔。她想，很多年之后，除了她，谁还会记得她的养父母呢？谁还会记得劳德大学的詹纳教授，与那些葬送在迷山的人们呢？

&esp;&esp;人们的死亡总是会带走一切。

&esp;&esp;但活着的人，仍旧要背负那些死亡，然后继续活着。

&esp;&esp;于是她明白了。

&esp;&esp;这其实无关真理侧与神秘侧、无关任何神明与力量、无关微面者与面者的庞大差距。

&esp;&esp;这只是时光的河一去不复返、这只是宇宙的光从未停歇一秒，而人类仅仅能够留这么渺小浅薄的痕迹。除了他们自己铭记，其余任何东西都不会铭记。

&esp;&esp;可那已经是他们绝无仅有的人生、绝无仅有的生活，以及，绝无仅有的荣光。

&esp;&esp;这是世界为他们带来的、也是他们为世界带来的。

&esp;&esp;这是他们的记忆。

&esp;&esp;“……相信各位肯定听说过记忆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