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符合心意的“成功”是桩难事，想要获得符合心意的“失败”也同样是桩难事。如何让法涅斯王朝陨灭、却并不波及更多城市、造成更大灾难、影响更多平民，达成一个足够“完满”的失败？

&esp;&esp;首先他要确保的事是，法涅斯王朝的陨灭应当是斩钉截铁、无从更改的。他已然厌倦了时光的繁复面孔。

&esp;&esp;想要理这样一个庞大的王朝、这样一座广袤的大陆，统一的语言文字自然是必要的。但当时的法涅斯王朝却以最快的速度推广了谢兰语，以至于如今遥远的北地、遥远的亚玛利埃，说的也全是谢兰语。

&esp;&esp;或许这最初只是于行政方面的考虑，可是在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在安德烈·法涅斯考虑起定格法涅斯王朝的光与结局的时刻，事变得不一样了——越多的人能够理解这一件事，也就越能够锚定这段时光的笃定。

&esp;&esp;如何理解？如何明悟？

&esp;&esp;人们已经被层域重重阻隔，很难理解他人中的世界了。

&esp;&esp;可他们的确使用着相同的文字、相同的语言，能听得懂相同的一句话、能理解这样一句话中描述了怎样的一景。

&esp;&esp;——法涅斯王朝建立、法涅斯王朝覆灭。

&esp;&esp;这从生到死的完整历程，便随法涅斯王朝一同定格在那一百零二年的光与命运之中，随当时的人们的灵魂共同沉眠。仅有一个人死去，人们才知晓他一生的好与坏；仅有一个王朝覆灭，人们才断定这个国度的辉煌。

&esp;&esp;仅有笃定过往，才能明晰未来。

&esp;&esp;“可是……”杜尔米不敢置信地说，“您怎么舍得？”

&esp;&esp;“舍得？”埃默森玩味地说，“……或许安德烈·法涅斯从未离开那段光。或许在他将来的坟墓之中，他也永远跟克里斯琴的第九十九年相伴。”

&esp;&esp;他转看向杜尔米，心想，这终究还是个年轻的、天真的孩。

&esp;&esp;这世上没什么舍得与舍不得；仅有选择。

&esp;&esp;在法涅斯王朝的建立过程中，死了很多人；在法涅斯王朝的覆灭过程中，同样也死了很多人。他猜测杜尔米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就又要悲伤与叹息了。只是在神秘侧，故事并非是这般模样。

&esp;&esp;埃默森倒也没有揭穿这残酷的面纱，他也并不是非要杜尔米意识到这一。他只是说：“城市的路需要人去铺平，世界的路同样如此。”

&esp;&esp;他并不以为自己了什么特殊的事或是辉煌的功绩。在每一个时刻，他只是了自己认为应当的事。

&esp;&esp;或许熊熊的野心之火也曾燃烧他的灵魂，或许疯狂的仇恨毒焰也曾侵蚀他的理智，或许混的时光棱镜也曾扰他的记忆……无论何时，人类都在对抗许多。

&esp;&esp;在更遥远的往日，他还未曾意识到自己终将手握权柄，只是忧心忡忡地想着明日该吃什么填饱肚；在更未知的将来，或许他也能在自己灵魂之火的熄灭之日，叹一声往后不必奔波劳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