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成后也是，她的自伤、自哀无人能懂，又要忍着连绵不断的痛，攒了这许多日，这会儿听着燕行一句“要不你哭会儿”，她忽然就如一直拉的弦一样，绷断了。

燕行才知她活得这样艰难，连帕都拿不起，说不的滋味，忆起初见时她死板板却很有趣的模样，有些不堪回首，他轻呼了气，拿过帕在她脸上抹了起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声声要去找阿父阿娘团聚，可到最后关却又逃回来，该是因着看穿了我指不上，阿父阿娘才从来不我梦里吧？”

话落，却听着有人轻声叩门，以为是祝医工去而复返，苏叶随手开了门，却倒退一步让开。

再看如今的自己，破破烂烂的，连睡梦里都不放过她的疼痛，看似算计了所有，事后才发现哪个也没真正算计到，李令妤忽然觉着自己很没用。

“我知这辈就如此了。”

“今晚有些良心发现。”燕行扯了嘴角，“祝医工说你每日都在挨痛，很可能……”

这样的夜里，这一刻，李令妤忽然就想有个人听她说一说。

“不过阻了他们一时，不如你给小荀夫人那一箭来得痛快。”

泪如断线的珠一样自己就往落，李令妤了一，袖才挨到脸上，因着手上无力又落来。

“你一个人算计了那么些人，还要怎么有用？”

“我在想，那日或许不该给你找医。”

“我醒来前，一直被裹在烈火里不来，我一心求死，也想过死的过程会很痛苦，也了苦挨过去的决心，可真历了痛……”李令妤瑟缩了一，那会儿的绝望已刻到了骨里，这会儿说起来仍是心悸，“那样铺天盖地堪比剥一样的痛，我发现我挨不过去，我……我就回来了。”

这盏药是缓痛助眠的，有这盏药，她才能断续睡着，这会儿全吐了，晚上是不用睡了。

“阿这是又可以自如了。”

燕行似回到自己屋里一样，懒散坐到榻边的胡床上，打量着虚弱靠在那里的李令妤。

没一会儿，苏叶引着祝医工上来，祝医工重新给她把了脉，愁眉苦脸地叹了几声，“娘怎又多思多虑起来，这样我换多少方也收效甚微，娘没起，我怎好提回晋城。”

苏叶不敢轻忽，就要去找祝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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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妤还要躲，燕行另一只手过来扳住她的脸，“我难得好心，阿还要不要哭？”

待到晚上于驿所住宿时，她喝临睡前的那盏药，没等躺，喝的药又全吐了来。

祝医工还想守一会儿，李令妤在嘴上虚捂了，“祝医工安心去睡吧，我不会再吐了。”

“没有。”

“我省得。”

醒来后，每到夜里疼得难忍时，她就回想烈火焚时的痛，安自己的痛总比烈火里五张六腑都在火烧的痛要好熬。

李令妤看着他，“不想你还会安人。”

李令妤再也忍不住，就那样不遮不掩地任泪横。

“那怎又是丧气罩的模样？”

“是你一心向死，之过急了。”

李令妤也怕拖累了行程，靠在那里还不望叮嘱，“轻悄些，别惊动了别个。”

关了门，苏叶发笑，“这个祝医工念归念，心却是的。”

燕行从案上拿过帕到她手里，李令妤松手任帕掉来，“我拿不起来，你别我，嫌丑你就别过。”

她这会儿自我厌弃到极，很想将自己藏起来谁也不见，却因着破烂的，连自己榻都不能。

他开了门却知轻手轻脚，等重新端了药过来，也是谁也没惊动。

“娘是舍不得放我走吗？也是，雁门郡哪会有如我这样尽心又贴心的良医，娘光确是不错。”

燕行看了她一会儿，就，“要不你哭会儿？我不笑你。”

这么些年，她从来无可诉，只能在孤寂中渐生向死之心。

祝医工看懂了她的意思，又有些不忍了，小声，“忍不得还是要吐的。”

李令妤也扯了嘴角，没有瞒他，“祝医工同我说过，因着我没有日夜都熏那半步梅香，如此才连饮七日杏仁浆没有即死，将军不找医，我也要残几日才会死。”

她本就失血亏空，常是压这个不好，又起了那样不好，若一晚上不睡，很可能会连着几日起不得。

愿面对现实的一切。

李令妤抿了嘴，“觉着自己很没用。”

他嘴上不断念着，却不耽误手上开新方，待写完他又一拍脑门，“熬药也是我，这不是多此一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