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湘眸微抬，因隔着河岸，声音也不由扬了些许，问：“施主与贫尼论说何经？”

南湘却不认同，轻声反驳：“人心不同，善恶不一。在施主看来，这是恶因恶果；于贫尼而言，此乃善因善果。”

他其实是羡慕甚而敬佩她的，不论是因何断发家，她这样的决心与勇气，是他望尘莫及的。他佛门虔心修行，最后仍是被世间尘缘所束缚，愈陷愈，脱不得。

良久，她方才稳住心神，目光掠过他平静温和的脸庞，又垂目看着前那缓缓淌的溪，慢声说：“此番相会，他日灵隐寺雨中听经为因，今日魏施主香市传话为缘，因亲而缘疏。这般因缘，就好比这条溪，往而不复，无踪无迹，其实皆是空。

“文某应邀而来，”文卿见对岸那人低垂着眉不说话，便先开说明了来意，“与慧音师父说经。”

“与师父说说世间因缘，”文卿沉声，“师父肯赐教么？”

石落，击碎了平缓淌的面，也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两人顺着那石落的方向抬望去，却见不远的溪中间，有一少年模样的人正拽系着衣、赤着脚，蹲在中的溪石上捞底的鹅卵石。

“佛说，缘起灭，万皆空。空空，空空。空即是，即是空。悟空悟，悟悟空。这便是我佛真空的玄妙真言，施主何须问因缘？因是空，缘是空，因缘亦是空。这，这山，这石，施主与贫尼，皆是空。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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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这么觉着？”文卿分明察觉到了她心底的执念障，悲声问，“南湘，你因何佛门？如今心伺佛，是否喜寂然？”

文卿又问：“师父与我今日这般相会，因缘如何？”

久的沉寂，有过路行人行经此地，见隔岸相对而坐却无言的一尼一俗，只当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各自在此听风赏景，倒也没有多心。

魏然说要他帮她打破迷障，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陷了迷障里？

文卿默然注视了她半晌，见她的目光始终避着自己，不由暗叹了一声，轻缓开：“佛说因缘，何谓因？何谓缘？”

南湘：“诸法由因缘而起，力为因，力弱为缘1。三界三世中，有因有缘，方成因缘。”

许是因失手抛去的石惊吓到了人，那少年忙起致歉：“对不住得很！中有

南湘心中大惊，不想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她明知他此问只为说因缘，别无他意，却仍是被他一句话扰了心神，方才坐禅炼就的一颗清明如之心，已如同这溪奔涌不息的暗，难以归于寂然平静。

南湘只觉他在用刀一层层剖开自己的心，那是一颗污浊不堪、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心，她不敢其中看个究竟。

南湘神微敛，谦虚：“贫尼初佛门，造诣不，不敢赐教，还须施主指教。”

那时，他便知，自己已陷这尘世牢笼里，挣不开，也不敢挣开。

而她也发现，文卿自听了她的那番因缘皆空的话后，便一直以俗家姓名称呼自己。

“南湘，”文卿默然许久，目光沉地看着对岸那人，直接称呼她的俗家姓名，温声说，“你了迷障。万皆空，非空无一，是只有空，方能包容万。《佛经》云：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你我之因缘，亦在因果里，如今看来，应是恶因恶果。”

他见她慢慢打开了睑，神冷清克制，目光也如同这溪一般，于清寒平静有暗波汹涌奔腾。

与人赌棋，最后应那“剃发家”的赌注，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赢，还是想输。棋局里，他虽忘了输赢，但最后那摊主愿再让他半时，他有失落，更多的却是一如释重负的激。

说起来，两人并不熟识，这回相见，不过是第三面而已。

因他不认同自己这颗虔心向佛之心，她忽挫败难堪。这一刻，她心底埋藏多年的隐秘，似乎再次将她到了刀尖上，使她始终平静木然的脸上，渐渐升腾起两片羞赧的红云，了她沉寂如枯木的心。

溪边，风习习，潺潺，苍松古木间洒的丝丝缕缕光，缠绕在南湘上，仿佛让文卿见了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