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女儿屋】

罗明生向来是个刚直廉贞的，从不会耍什么谋诡计。当初罗玉书与他说起城中言是那个向来懂事乖巧的罗律传去的时候，他还不信，也实在想不通这哥儿为何要陷害魏家那儿。

如今从李屏山中得知，这背后竟还有推波助澜之人，而那人，说起来也是罗家人。

罗氏一族虽人众多，一代代传至父亲这一脉，正支人实已凋零。到他这一辈，他上除了一对同胞的姊姊与哥哥，便只有这个当年被赶家门的婢生妹妹而已。

若说她恨罗家，罗明生倒能理解，却想不通她为何要与魏家那儿过不去。

“她为何要编那样的曲坑害魏家那婷儿？”罗明生问，“她们并无仇隙吧？”

李屏山饮一茶，缓缓：“她为孩取名‘承’，是想着有朝一日，那男人会想起她来，一家人能团聚。可她等了将近七年，那男人再也不肯面，不过想起时，托人送几两银给她娘俩过活，提也不曾提将她母二人接回去的话。她的孩在船上漂泊，那些女人的孩却过着锦衣玉的生活，她能甘心么？既然您那好侄儿已放了火，她索再火上浇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更久一些。

“您不知，她仅凭着那一副好歌，便能怂恿一帮闲人弟为她赴汤蹈火，魏家也休想用些银钱撬开他们的！

“但我与魏家哥儿过一笔买卖，须替他找这背后之人。现今，人虽找到了，但这人与罗魏两家的关系不尴不尬的，我若是将她推了来，您两家失去的，将不再是侄辈的名声清白，而是父辈乃至家族的声望名誉了。李某是个生意人，得罪不起您两家，权衡之，发现罗二爷应能帮李某解决目前的困境。”

罗明生发现这少年年纪虽不大，心机却沉老练，全然不似一个将将崭角的年轻后生。

他不愿与这样老谋算的人，但，这人既然敢以家族名望来威胁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如今，他不得不怀疑，这哥儿昨日找人上门来闹了那一场，不过是在杀给猴看。

而他，无疑就是那只猴。

“这生意既然是你与魏家的，”被人算计了这一遭，罗明生对面前的人也没了好脸，没好气地问，“你为何不找魏家的那个当家人？”

“这个嘛……”李屏山不急不徐地饮了一茶，笑得纯良真诚，“魏家那老爷，我虽没怎么接过，但他老人家的明老练，是李某不能望其项背的，不敢班门斧。而罗二爷您呢，是坦磊落的君，见后生陷困境，势必会尽心帮李某这一回。而这事也只有您能到！”

明明是威胁，竟也能被说成是寻求帮助。这少年灿莲、颠黑倒白的本事，让罗明生恼也不是、怒也不是，只板着脸说：“你不必恭维奉承我，只快些说你挟我到此的意图。”

见他已有了怒气，李屏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江秋燕的嗓得天独厚，我不想她被你两家毁了。所以，我需要二爷替我护住她，莫让她再卷你两家的那些恩恩怨怨里。至于如何护，其实很简单。言因何而起，罪魁祸首就是您家那侄儿，就看您与罗家是要家族声望，还是要这哥儿的前程名誉了。”

罗明生问：“要他的前程会如何？要家族声望又会如何？先生快些！”

李屏山见他心似已松动，笑着说：“饭要一一慢慢吃，话，也要一句一句慢慢说，不然，会噎死人的。”

舱外有凉风来，她放一边的船帘，坐靠在窗边，慢慢悠悠地说：“魏家要的不过是他儿的清白，只要有人肯来澄清谣言，他家其实也不会一直追着那背后之人不放。所以啊，您若要您家侄儿的前程，李某也只能让江秋燕面了。可她若面，她的份必定藏不住了，罗家当年对她母女过的事，自然也不再是你一家人的秘密了；若您要家族的声望名誉，事就好办许多，只需您侄儿面承担这一切，事自会慢慢平息。”

“她……”罗明生心底却有些疑惑，“如何肯听你的？”

李屏山却神秘一笑，信心满满地说：“李某自有法收买人心——二爷究竟要如何选？”

罗明生冷笑：“除了如你所愿，罗某还有选择的余地么？不过……”

言语间，他忽目光沉地凝视着前的少年，语重心劝说：“你颖悟聪慧，有寻常人不及的智慧心机，但锋芒太，太会算计人心，终有一日会栽跟的。人心，不是用来算计的。”

这话一针见血，刺中了李屏山心底难以与人言说的隐秘。

若非世不容、人心叵测，她何以要百般算计、千般提防呢？

这日一早，魏然本想趁天晴将那戏园的营造图纸给李屏山过过目，寻到郎家茶楼，他方知，她早几日便去了钱塘。

他正要转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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