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魏书婷不便在此多待，走前又说：“这月初六，各大寺庙皆有晒经会，娘打算前往净慈寺瞻仰经书，哥哥要随同着一去么？”

魏然不由一笑：“妹妹说了也是没说。成都是武侯的足迹，又有蜀之险，他藏的地方可多着呢。何况，他已决心从戎全志，又要隐藏份，势必会假他人之名投靠在某人麾，是不能随心所选择藏于何的。而且，四川、重庆、贵州等西南一带的叛一直未平，他随时有命之忧。他家人寻了数月都毫无消息，我想，他人应已不在成都了。”

“我什么都不知，”魏书婷摇，话里带着哽咽，“但我能猜到他会藏在哪儿。他敬仰诸葛武侯，此次川，定会前往武侯生前到达过的地方去凭吊追怀，若是藏，也定然离不开这些地方。”

魏然并未在意，将那封信收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那罗家儿为何找你询问年兄的落？妹妹莫非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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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时赖过账了？”魏然失笑，又不由奇，“妹妹并不心佛事，平日里连经书也懒得翻，这回怎么突然要随母亲去寺里了？”

她一行行看来，看到那“死而无憾”四字时，只觉天昏地暗。这些字的撇捺弯钩，似绳索圈，缠她的脖、她的；那横竖曲折，亦似利刃尖刀，扎她的、戳她的心。

“我也是前不久将将得知的……”他见她神不安，面容凄楚，心不忍，又，“我这里有他离开前的一封信，是他三月里写的，是他托静缘兄转给我的……你想看看么？”

然，她却知，便是没有与范氏的婚事，他终有一日也会川的。

而现今，她又凭什么份去寻他呢？

注释1：秋，是一个字谜谜面，谜底就是个“秦”字。

魏书婷粲然一笑：“那可说定了，哥哥到时候不许赖账！”

魏书婷犹疑了一会儿，仍是抵不过心底埋的那份思念，便对魏然轻了。

魏书婷因期在闺中，近些日又不曾门会友，除了在书信往来中，从周氏姊妹那儿得知些军战事外，并不知各地的真正况。

为何而来，便不留人在边伺候，直接询问魏书婷：“那罗家儿便是你去年中秋在孤山赛诗会上见到的那个？她借着今日的这场生辰宴特意来找你，对你说了些什么？”

魏然本打算那日将藏书室的书搬来晒晒的，看魏书婷神，应是希望他跟着一去的。想了想，他应：“妹妹若想我去，我便去吧。”

魏书婷蓦地敛了笑容，又神黯然地笑了笑，说：“我本也没打算去的，还想着在家将被褥衣裳都拿来晒晒呢！只是……今日得知了他的消息，我便想去寺里祈福，问问他的吉凶。”

魏书婷低轻呡茶，缓缓抬望了过来，轻声说：“她说……罗……她家大哥哥趁着上京闱的时候，被人撺掇着去了四川，现今落不明，生死不知，问我是否知他的落……哥哥知晓这事么？”

看完信，她平复了许久的心绪，方才将那封被她泪糊了“死而无憾”这几个字的信递还到了魏然手边，略有些羞窘愧疚地看着他，说：“没忍住，了……对不住……”

作者有话说：

那罗家儿说，他决心从军川，其实是为了逃避与范氏的婚事，是为了她。这番猜测虽有失偏颇，但也并非不是他的目的。

她不敢想象，若他真为此丢了命，她将如何？

她生在江南一带，从未见过刀兵之灾，即便读过几篇史书文章，也无法真正同受。

此时，她不由万分痛恨自己的女儿份。若她是男儿，她便不会被困于这小小的天地里，便能孤蜀，去寻他。

魏然回屋取那封封存得完好的书信，郑重到她手中。

另，文中的小妹妹刚好生在六月初一，在古代，夏一般也指农历六月，与夏秋冬刚好合成了五行之数。文中魏然的那句话其实也算是双关。一是“秋”是个“秦”字，结合他家儿们取名的规矩，也正好是个“嫀”[q] 字；一是秋也代指四时光，是希望她日后能不负岁月年。

她来此，本是想要从哥哥这儿得到些安。可是，哥哥不但没有安，反而将她心中仅有的一希望也浇灭了。

断绝义前的书信来往，魏书婷虽舍不得烧掉，却早已封锁在了箱里，着自己去忘掉。她已不记得有多久未曾见过他的笔迹，陡然见了这纸上熟悉的笔锋走势，不由得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