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跤跌得她四脚朝天，狼狈不已。那人慌忙将她扶起，她起之际，却一掌推开了面前这瘦竹竿似的少年。因从未见过这少年的面，又见他瘦不拉几、举止不周，心便有几分不喜。但因他边还跟着薛鼎，她也不好为难，只骂：“你是瞎了赶着去投胎么？好好的儿不走，偏要往人上撞，不怕撞见鬼啊？”

映红听说这院新来一个少年小厮儿，忙从新屋那过来看。她来时，便见魏然写了几个纸阄儿撒在地上，让那俩少年随意抓一个。

魏然见他劲这般大，无奈：“先随薛事去门房签文书契约，换衣裳再来吧。”

因他喜的少年小厮儿也被父亲冠以了“圆石”一名，魏然早已思量着要自己给他换个名儿，却一直想不好的名儿，便耽误至今。

她不知何意，一面打量着那新来的少年，一面近前问魏然：“你们在什么呢？”

顿了顿，他似想起了什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魏然见他还算实诚，便：“不过就是平日里浇浇、培培土、除除虫，适当的时候修剪修剪枝叶。还有一些门，我可以教你，但得你自己摸索门来。”

如今新来了个小厮儿，他更是为两人的名字发起了愁。

一直想着能服侍哥儿，不知哥儿肯不肯赏我这饭吃？”

恰逢玉竹过来寻他，说是端午那日请了城西观月楼的梨园班来家里闹闹，让他两戏应应景。

魏然一直觉得父亲在玩石一上，已痴迷到了不辨好坏真假的地步，因此，对于他对此中人的评价也一直不以为意。

魏然：“他俩没有个好名字，我也一时想不适合他们的名字。正好方才玉竹过来让我戏，我突然有了主意，想以戏里的几个行当来唤他们，又怕他们不喜，便让他们抓阄，抓着哪个便是哪个。”

魏然默默颔首，并未说什么，便放他随薛鼎去了。

魏然从玉竹手中讨了戏单，看那上已有人了好几戏，却独独没有他听看的，便问：“观月楼是唱北曲的吧？他们能唱西厢么？”

玉竹只好不再说什么，气咻咻地往薛氏和卢氏院中去了。

玉竹意味不明地瞅他一，笑：“哥儿要听西厢，得去外那些戏园里听，家里是不能听的。”

魏然淡淡笑：“与你一月期限，再决定是否要留你。”

“我这里倒不需要你替我留意那些石，”魏然笑问，“你会料理木么？”

面前的少年，他能透过那双睛，看这人心思并不纯明。但他既然搬了父亲，他也不好将人往外赶，想着这偌大的院确实需再添个能勤勉的人打理，便想着先暂时留他。

“以‘丑儿’之名赐你，”他问，“使得么？”

“我是个孤儿，不知父母是谁，没有名字，”少年说，“街上那些人都叫我‘石’。”

薛鼎：“将门的时候，禀过夫人了，夫人只说看哥儿自己的意思。”

经他这一提醒，魏然虽记起了当日的那顿饭，却早已忘了那少年的样貌。他只记得，父亲似十分看好这少年，曾对他说过，这少年有一双慧，对于世间的奇石玉玩，一便能看好坏真假。

少年挠挠，底气不足地说：“我倒是常年往山里跑，能认许多草树木，有时候也自己采些草养着玩儿，不知哥儿要我怎样料理木？”

魏然见两人神各异，便：“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便以你二人抓到的阄儿为你们各自取个名儿——圆石，你从此便叫‘净儿’。”

少年信誓旦旦地：“既是有哥儿亲自教我，我定不会让哥儿失望的！哥儿现今需要我什么？”

“这样说，”少年听了他的言外之意，喜，“哥儿是肯留我了么？”

他又看向那新来的少年，见他撇嘴，似有些不满意自己抓到的阄儿。

听言，玉竹不由重新审视着这少年，嘀咕：“哥儿怎会将这样卤莽撞的人放在自己院里？夫人知么？”

这少年因是将来的，又不知她是何人，不敢反嘴，只是陪着笑脸不停地歉。

说着话时，那两人犹豫了一会儿，已各自抓了一个纸阄儿在手里。

映红忙凑过去看，那后来的抓到的是个“丑”字，早来的却是个“净”字。她再看两人面貌姿态，不禁连连，笑：“倒也抓得准。”

魏然恍似明白了过来，便将那戏单递给了她，恹恹：“你去两个姨娘院里问问吧，我平日里听得少，不知多少戏目。”

玉竹也不为难他，从他手中接了戏单，便一个人独自了院，却与人撞了个满怀。

薛鼎也忙上前劝：“玉竹姑娘息怒，这厮儿是然哥儿院里将来的，还不曾习得规矩，莽撞了些。请看在然哥儿面上，饶了他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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