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冬·北关夜市】

门来的兄弟俩，大的十七八岁，小的也已有十五六岁，上皆背着一面扁鼓，穿一领乌青泛白的纸棉衣，脚上不着靴，却是光着脚趾着一双草鞋，在那茶博士的指引，筛糠一般的抖了过来。

魏然细细看两人时，虽形容潦倒，中却光芒不减，大的有松鹤之姿，小的也是一风气韵。

兄弟俩近了跟前，便朝座上的客人端端正正施了一礼。

陈知见两人这般形容，早已动了恻隐之心，忙让茶博士再拢盆炭火来，又脱了上的双绉夹袄给那小的穿上。

对面的沈昭也脱了自己上的袄赏了那大的，问了一句：“二位看着面生，是将来杭城不久么？”

那大的先谢过了赏衣之恩，方才回：“我叫李耀，弟弟叫李光。今年九月，家乡灵璧县1黄河决，冲毁了家里田庄，家人也不知所踪。我与弟弟侥幸活了来，一路说唱，前两日才到得贵宝地，还不知这里的规矩。”

适时地，茶博士便拢了一盆炭火来，陈知又掏银请茶博士去附近卖衣帽鞋履的铺里为两人各置办一行来。

茶博士歉然：“这会不得闲，怕是要晚一些。”

魏然忽：“小倒愿意替这两位哥哥跑一趟。”

陈知闻言，激不尽：“若得然哥儿跑这一趟，自是最好不过了。”

说着便要将那银给他，却被魏显昭一手推开了：“这衣帽钱还是魏某，茶钱曲钱就该二位多一些了。”

他从袖中掏一锭二十两重的银，到魏然手中时，又在他耳边低低嘱咐：“莫在外连，早去早回。”

魏然讪讪，拿手仔细比划了那对兄弟的量短和鞋码尺寸，方才揣着一锭银、撑伞了风雪里。

冬日，天黑得早，又逢雨雪天气，不到酉时，天已黑蒙蒙的，街市上灯烛煌煌，运河上往来穿梭的船只亦是光一片。

风雪天，北关一带的夜市较往日冷清了许多。魏然就近找了一家鞋帽店，照俩兄弟的量尺码，为两人各自挑了两衣帽鞋，绫袜也挑了几双。

结完账，抱了打包好的一包包衣帽鞋，他的双脚将将跨这间铺，又迎面来了一对女娘。

他在门边立住，侧让两人先店，那一个年的姑娘却亲切络地凑上前与他打了一声招呼：“天缘凑巧，竟在这儿碰上了哥儿！哥儿怎么还亲来这小店买衣裳？”

魏然莫名其妙，抬打量了她与她后跟着的那小姑娘两，猜到这两人应是附近馆里的，遂羞红了脸，歉然：“姑娘认错人了，小并不认识姑娘。”

说着，他跨门槛便要走，那女却跟来，在大街上扯住了他的衣袖，笑着说：“才一年的时间，哥儿就将我忘了不成？去岁在运河上拾得的帕，什么时候能还我？”

魏然更是不知她所指何事，愈发笃定她认错了人：“姑娘真的认错人了……”

“呵——”女轻笑声，更凑近了些，低声问他，“你就说你是不是魏然？”

魏然陡然一惊，回转，再次定睛打量着她。但见她：金钗玉簪拢绿发，翠袖罗衫罩雪。红齿白，眉清亮。脸染三月桃，艳艳；手侵九月寒霜，白莹莹。一段纤纤细腰袅袅娜娜，一对尖尖金莲遮遮掩掩。风段，多心。

这一看，看得他愈发羞窘疑惑，心底确然记不得这张脸、这个人；又因不便当街与一拉扯纠缠，他便假意：“这一年来姊姊变化大，小又不曾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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