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七年·回堂】

钱塘门外的宗氏回堂，是个专为妇人、小儿看诊的医馆，医馆主人是那“鲍仙姑”的同胞妹妹。虽是姊妹，但因年龄悬殊太大，不熟悉宗家的人，常以为这是一对母女，由此与那“鲍仙姑”闹了许多不快。

因这仙姑乖僻，虽已三十五六，却至今未曾婚。又因人们皆称她为“鲍仙姑”，倒不曾有人记起她的本名了。她常年只与草木药材为伍，并不坐堂看诊，非是熟人引见，她难得看一次病人。因此，医馆的一切事务，皆是其妹宗琼华在打理。

这妹妹虽年方十八，没有姊姊那般大的名气，但医术并不弱。何况她们那父亲京供职前，便将悉心调-教的两名徒弟留在医馆帮衬，也不至于让这年纪轻轻的女儿家手忙脚。

车载着魏书婷与罗衡在医馆门前停住后，夜幕初垂的医馆大门早已关闭，那小童便引着两人从侧门而。

这医馆前店后屋，是个简单的二院落，布局并不复杂。

鲍仙姑的屋位于二院落的，相当僻静幽。屋前草木繁盛，香密，只有一条几乎被繁密草掩盖的青砖甬通往屋前。

今夜无星无月，夜幕的这间院小屋，亲临其间，恍然有一凄凉之。

那小童擒了一盏灯来，将两人引至那排燃着灯火的屋前，轻扣门环，声音轻轻：“大姊姊，病人带来了。”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年轻悦耳的声音，说：“请来吧。”

魏书婷本有些张不安，乍听到这如清风般舒心悦耳的声音，倒有些怀疑罗衡在车上同自己说的那些有关仙姑的话了。

她随着小童的指引缓缓步室，顿觉室中香气袭人，令人心旷神怡。这香不同于她在家调制的或在市面上见到的香，又不似郁的药香，像是混合了药香与草木香的香气。

在这香气弥漫中，鲍仙姑便端然坐于一张黄梨罗汉床上，那床上的小茶几上已烹制了清香四溢的茶。

魏书婷惊讶于这位仙姑的年轻貌，对于罗衡所说的这人“上了年纪，脾气不大好”的话反倒不以为意了。

她在小童的引领，上前拜见了仙姑；仙姑朝她颔首示意：“坐先喝茶吧。”

随后，仙姑那双风万千的目又转向了罗衡，不不冷地朝他笑了笑，说：“请你也坐。”

很快，那小童便为罗衡搬了一张杌，请他坐，然后退了去。

茶过三巡，仙姑也并不寒暄客，直正题：“茶喝过了，就请这位儿坦诚相待，摘面纱吧。”

魏书婷记得罗衡的叮嘱，未多加犹豫，便摘了脸上的面纱。目光瞟到罗衡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她顿时安心了不少。

对面，仙姑伸袖里那双莹白细腻的手，缓缓抬起她的脸，一手轻扶着她的，一手轻轻压着她脸上的抓痕，淡声问：“什么觉？”

魏书婷老老实实答：“很疼，还有些发发。”

仙姑笑：“疼是正常的，发发便是伤里的毒未清除净——你在镜里看过自己的脸么？”

魏书婷摇。她可不敢看自己这张丑陋骇人的脸。

仙姑笑了，松了手，从茶几摸一枚铜镜举到她前，低声笑着说：“请你抬看看自己这张脸吧。看过之后，你便会发现你及你的家人有多愚蠢了。用猫脑解猫毒，你家人不觉着离谱么？若是被人咬了，是不是得杀了那个人，取那个人的脑来解毒？替你疗毒的那大夫与你家人怕不是猪脑吧？”

魏书婷莫名其妙被她骂了，且还骂了她家人，骂得又这样难听，她意识便想要言反驳；却是一旁罗衡忙向她使，转笑着问那鲍仙姑：“您犯不着对那些猪脑的人生气，且看看她这张脸还有救没救？”

仙姑慢条斯理地说：“猪脑大夫也不是全无用的，他之后开的那些清理毒素的方还是有些用的，只是治标不治本。好在毒素尚未扩散至心脉，不然，这年纪轻轻的儿便要魂归九天了，你又少了一位知心知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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