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屏依旧冷着脸，并不回应宋妈妈的打趣。

今我陋，阶前雨。

她都已经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婆了，早已过了心萌动的年纪，如今却也不由红了脸颊，笑着打趣着南屏：“我有时候也不知你这颗心是什么的，小小年纪便满腔的风雪月？你自己再看看，这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写来的么？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宋妈妈：“你不去招惹他，却将人家的生辰记得那般清楚——他家送来庚帖时，你也就看了一呀！怎么就上心了？”

恍然一别，经年不往。

而后，她又笑：“这么说，你与她同年。你是腊月里生的，大雪的日，天冷得受不住，你也总是哭。他生在闹堆里，你生在清净世界，一一尾，说隔得远吧，其实也离得近——不过，说起来，他是魏家的老几？”

她让宋妈妈为她简单地绾了发，于窗简陋的书案上铺了纸，端端正正地写几行短诗来：

南屏笑：“妈妈您是知的呀！诗词戏文里可见这样的话呢！”

宋妈妈虽不识字，不知她写的是些什么，但经她的樱桃小缓缓读来，倒能慢慢领会其中些许思来。

幸闻清音，顿纾我怀。

南屏蓦地敛了笑，：“他是大姊姊将来要嫁的人，我何苦去招惹他？”

老妈妈惊讶：“原来是魏家的小儿郎！”

老妈妈替她梳理发的手突地顿住了，因这门亲事不便诉诸于，她也不多说，只是默默红了眶，任由两行浊泪布满脸颊，竟不由自主地泣起来。

老妈妈瞅一窗格上纤细稚的人影儿，连声叹气，终是忍不住开言：“他为什么对你说那番话呢？他究竟是谁家的孩？今年几岁啦？”

宋妈妈只能暗自伤叹息，起去替她叠床铺被。

时在清冬，霜雪积窗。

对此事，南屏依旧不松，推说乏困倦，打发宋妈妈先歇息。

“宋妈妈，”南屏转轻唤，笑着说，“姻缘天定，您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

南屏微微笑了笑，眸微抬，沉默不语地看向窗外缠缠绵绵的雨线。

宋妈妈见她笑得天真妩媚，又不由在心里慨着她的命苦，劝了一句：“回见到那小哥儿了，你也多对人家笑一笑！他方才求着要门说的那些话多可怜呀！”

南屏眸低垂，搓着手边的衣袖，说：“与大姊姊换帖定亲的便是他。”

闻言，宋妈妈的泪却愈涌愈凶，最后竟是抱着前的小人儿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小儿啊，你命苦啊！原想着可以借魏家求娶你的时机，将你从这火坑里救来，可偏偏连这样的机会都要被夺走！一样的爹生娘养的，她怎么偏偏要作践你！”

南屏却一个人在书案前呆呆地坐了片刻，见了纸上方才写的短诗，只觉自己可怜可悲又可厌可弃，便将那墨迹尚未透的纸在手心攥成一团，随手便扔在了一旁的纸篓里。

南屏只是默默听着，任她絮絮叨叨地说去：“我原说你可怜不幸，如今看来，这位哥儿也是可怜不幸的。他家里替他定的是湘儿，他至今都以为是你哩——你说可怜不可怜？那家的老爷夫人何苦要骗他一个小孩呢？小孩懂什么，心思不定，终究是拿不成主意的，说开就没事了；大了心思定了，能自己拿主意了，再去说，不是得自家人撕破脸么？

“他家老爷也是个当官的，能挣得这样大的声望门，却算不清儿女婚姻的账，也是个糊涂家，你不嫁去反倒能少受些气。你且等着吧，错过了这家，日后总会有好人家求上门的！”

蓬门荜，雨苔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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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垂髫，君始龀齿。

君心似雪，素心慊慊。

南屏垂眸，静静看着前跃不止的烛火，低声：“他是临安魏家的，是在丁未年2的分时生的。”

谈及此人此事，她便是这副冷淡麻木的态度，宋妈妈也不好她，只：“他像是在附近的书院里读书，既然晓得你现今住这里了，少不得日后会来这儿找你，我能帮你挡一回两回，却不好回回替你挡着，闹得双方脸面上不好看。”

银绳雷鞭，引君来。

南屏沉思不语，宋妈妈又劝：“过了今年这个年，这世间就再也没了你，你何苦还要委屈自己这半年呢？他既当你是他家聘的娘，你便同他好好相这半年，就当朋友就成，不必一味避着他。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倒不必忌讳那许多——我的小儿，你就听妈妈一句劝，认他这个小朋友吧！”

黑云般的及腰发光可鉴人，一丝一缕皆柔顺可，令老妈妈护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