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有这样一层思量，在陆无衣跟他回到医馆之前，无惨甚至都没怎么认真地听从过医生的指示——他实在不是个好的病人。

“我想把她留，她也乐意留，这样的事也要经过你的许可吗？”

这样的话在无惨听来多不过是嫌弃他的说辞。

那是只带着的手，微凉，像是大漠的夜晚浸透的寒意。

“你也不是小孩了，这样的分寸也不知吗？”量不的医生站在台阶上才勉跟已经得很的少年平视，他瞪着睛：“整日往外面跑着，致使病反复也就罢了，又带了正不明的家伙回来——”

她正蜷着手指，试探地拉扯着无惨的袖。

喵喵跟医生有仇吗

或许是年岁尚小的缘故，又或者因为她本就生在完全不同的过度，是而对周遭的一切，她似乎都充满好奇。

他实在不觉得这个地位甚至比庶民不了多少的家伙能有多大才学。

“我曾经在龙门遇到过一个自称是从万谷来的医生，我看他柔柔弱弱的，就想把他抓回圣墓山，这样以后如果着凉伤风的话就不用被师父骂了——”小姑娘回想那段过往的时候语气格外委屈：“谁知那家伙居然直接摸了笔对着我就开始洒青荷，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这会儿就没我了！”

他是这样认定的——他素来不大看得起这位医生。

可那个时候他实在太过弱小了，本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那个时候无惨甚至都没有资格回到产屋敷家的祖宅，而是常年住在一个乡野医生的医馆里。尽那些人也会冠冕堂皇地说这是为了他的病症考虑，但无惨心如明镜，他们也不过是觉得他这个病怏怏的人呆在家里实在显得晦气，又怕他的病气会过给旁人而已。

大概是因为无惨从自己还是一只弱的时候就把陆无衣捡到边了，所以他早就习惯了这小家伙整日里对自己摆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挑衅似的，无惨这样对医生说着。

陆无衣并不是打不过医生，但她对医生这样的存在似乎带着一莫名的恐惧。

医生说这样的话的时候，无惨忽然觉得自己的袖受到了什么力量的牵引，低看去，他正对上了小姑娘有些不安的视线。

“朝中也有人专门应付‘遣唐’的事，既然是异域来的，由他们理才更稳妥些，况且……”医生看着陆无衣，似乎有些言又止，但他最终还是说了句：“给旁人也可以，总之总会有比这里更合适她的地方——”

于是医生再没说什么，陆无衣也就这样被无惨留在了医馆。

是那个没见识的乡人把异域的人过分妖化了吧。

任由她的手掌在自己掌心间铺展开，无惨受到了她手上生着的一层与外貌并不很相符的薄茧——想来她也的确曾有过一段相当艰苦的岁月吧。

医生罕有地发了脾气。

——即使他已经拥有了足够漫的生命，有了足够大的力量，有了无数随从的畏惧与敬仰，可在陆无衣的面前，无惨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一样。

但她偶尔也会真的像是顽的猫一样冒失，时常会不小心打破医生的药，或者翻整理齐备的药草。而当医生冲她瞪睛的时候，她就会怂怂地缩到无惨的后。

在那位医生中，莫名地带了个女娃娃，而且还是个异域的女娃娃回来实在是件天大的事，可无惨却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们甚至不肯把他送到平安京有名的官医手上，而是随便找了个完全像是在欺世盗名的乡野大夫。

或者说陆无衣是那段对于鬼舞辻无惨来说晦暗无比的岁月当中的唯一一抹亮。

——直到无惨堂而皇之地把陆无衣领回了医馆。

“据说这位先生常年游历四方，见过许多疑难杂患，或许会比整日只为那些金贵人调养的先生更能应付你的病症。”

无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小姑娘的手心里将自己的衣袖了来，这样的动作让小姑娘怔了一瞬，而一秒，无惨却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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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开始救治无惨之后，医馆里便再很少会接纳其他病患了，这样过于平静的日未免有些无趣，而陆无衣的到来总算让这里的空气也不那么沉闷了。

可即使是如此，寻常时候，那个大夫待无惨依然相当温和，甚至不曾说过一句严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