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现在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有突然。陈皎皎还真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说，如果暂时只看这些材料，她其实觉得这个陈氏讨厌的。要是史书里的记录都是真的，一个人为了争不断折腾别人，当然不算讨喜，而且王延昭明显更信任谢兰台，她实在想不通陈氏为什么非要跟这样的人争。谢蘅没有立刻接话，只抬看她。他睛颜很，认真看人的时候，总让陈皎皎有一奇怪的觉，像他并不是随问一句，而是真的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她没往想，只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材料如果大分都是后人写的，那就得另说。‘妖妃’本来就是个很方便的标签。”

谢蘅问她为什么这么说。陈皎皎想了想，才慢慢把自己的意思理来。她觉得所谓“妖妃”，很多时候未必是在描述一个女人究竟有多坏，而是在描述后世对一个女人介权力的恐惧。一个皇后如果只是生育皇嗣、主持廷礼仪，史书很容易称赞她贤德，可只要她开始影响皇帝任用谁、废黜谁、杀谁、立谁，评价就很容易转向“政”。更何况一个王朝灭亡以后，总要有人解释原因。财政失衡、兵权结构、宗室斗争、地方势力坐大，这些问题太复杂，也很难被压缩成一个简单故事；相比之，“君王受蛊惑，信妖妃，最终亡国”几乎不需要额外说明，所有人都能理解。

“而且这样一来，皇帝本人也不用承担全责任。”陈皎皎说到这里反而坐直了一，“明明是他自己任命的人、自己发动的战争、自己的决定，最后写着写着，就变成女人‘蛊惑’了他。好像一个三十岁的皇帝，只要遇见漂亮女人，就突然失去自主意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又补充说，当然，也不能因为陈氏是女人就默认她无辜。坏女人当然存在，如果她确实嫉妒、虚荣、争，甚至主动参与过廷斗争，那些事一样可以讨论。她只是觉得，这和“一个女人导致一个王朝灭亡”是两回事。谢蘅听完，终于也笑了一，说这样至少算公平。

陈皎皎低重新笔记。她真正兴趣的其实正是这一：如果陈氏只是被后世期污名化，那当然值得研究；可即使她并不无辜，确实过一些不光彩甚至恶劣的事，也不代表后来所有的亡国责任都应该顺理成章地堆到她上。

她在备忘录里写一句：一个女人可以不无辜，也可以不承担整个王朝的罪。

写完以后，她自己看了两遍，觉得还不错。谢蘅也看见了，视线在那句话上停得比平时久了一。陈皎皎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什么，很快移开目光，让她继续查。

资料比陈皎皎原本想象中丰富。他们从午三一直坐到快六，她先把最基本的人关系画了来：王延昭、谢兰台、王承琅、王延璟，四个人的名字围着陈氏，箭一层压一层，最后得像一张没有整理过的关系网。陈皎皎盯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另一个问题，抬问谢蘅：“这个谢兰台到底什么样？”

谢蘅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为什么？”

“因为怎么觉所有人都喜他。”

谢蘅很轻地皱了一眉，反问她所谓“所有人”是谁。陈皎皎便一条条数给他听：皇帝对谢兰台的信明显已经超过普通君臣，王承琅又曾受过他的教导，史料甚至有“逾父”一类的说法，王延璟后来也曾经拉拢过他。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理，最后得结论：“我怎么觉陈妃不是万人迷，他才是。”

谢蘅沉默了两秒，才问：“你从哪里得的王承琅喜他？”

陈皎皎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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