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来时已经快七。雨刚停不久，校园里到都是的，路灯映在积上，风一过，树叶上的便断断续续往落。陈皎皎一边走一边低搜索《昭杂录》，网上能找到的材料比她预想中少得多。最容易搜到的仍然是十几年前那篇整理报告，后来的几篇论文虽然引用过，却大多只讨论手抄本的年代、文字释读和真伪问题，很少有人真正把残卷里的陈氏当成一个独立人来研究。她越看越觉得这个选题有价值：一个在地方志里被骂了几百年的亡国妖妃，偏偏留了一份疑似第一人称材料，不论最后证明是真是假，至少都足够形成问题意识，也不用担心和班里其他人的题目撞在一起。

谢蘅走在她边，提醒了一句：“走路别看手机。”陈皎皎也没抬，说他越来越像自己母亲。话音刚落，前面正好有一滩很的积，她差一一脚踩去，谢蘅伸手把她往旁边拉了一。陈皎皎踉跄半步，这才把手机放。谢蘅很快松开手，又自然地走到靠车的一边。陈皎皎也没觉得有什么，他们认识几年，谢蘅照顾人一向不动声，久而久之，她甚至很少意识到那也是一照顾。她只是继续说起残卷里的那句话，觉得“我第一次勾引谢兰台，是为了让陛更喜我”非常重要。至少如果材料可信，就说明陈氏最初接近谢兰台时，目的仍然指向王延昭，而不是谢兰台本人。这样一来，后世所谓“私通”的叙述中间就必然缺了一段过程：要么关系发生过变化，要么后世对这段关系的解释本就有问题。

谢蘅却说：“也可能没有变化。”陈皎皎问什么意思，他解释得很平静：“接近一个人，不等于喜一个人。发生关系，也不等于相。”陈皎皎忍不住看了他一，说他今天似乎一直在替这些人拆线。谢蘅顿了顿，只说是在提醒她不要先有结论。这话本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也完全符合历史研究最基本的方法。陈皎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心里短暂地觉得有些奇怪。谢蘅以前帮她看史料，并不会特别在意某两个人究竟是不是关系，今天却像尤其不愿意让她轻易把陈氏和谢兰台放一段里。这个念只停留了一会儿，她很快又觉得是自己看材料看得太投，已经开始对边人的语气也过度解释，于是没有再往想。

回宿舍以前，她先去了堂。谢蘅没有跟去，只说还有事，把她送到门便离开了。陈皎皎端着面找到位置时，王昭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冰式和半份几乎没动过的沙拉。王昭是她中同学，大学以后两个人虽然专业不同，来往却一直没断。他读金，对陈皎皎那些历史作业通常没什么兴趣，每次她查资料查到夜，他最大的贡献就是提醒她这些知识大概率不能变现，然后被陈皎皎评价为缺乏基本的人文关怀。可今天她刚坐，王昭便主动问：“论文选题定了？”

陈皎皎有意外，问他怎么知自己今天在定题。王昭低搅了搅杯里的冰，说是谢蘅提过。她没有怀疑，很快把手机递过去，兴致地给他看那个与自己同名的古代女人，说自己大概真找到了题目，还是个亡国以后被骂成妖妃的人。王昭最初只是随意扫了一，可看到“陈皎皎”三个字时，脸上的神有过一瞬很轻微的变化。陈皎皎没有注意，她已经继续往翻，指给他看谢兰台的名字，说这个人尤其有意思：皇帝边一个近乎男份的重臣，后来陈氏为了争主动接近他，再往后的史料却又把两个人写成私通，而她今天还找到了一份疑似陈氏本人留的残卷。

王昭这才抬：“她自己写的？”

“疑似，还没完全确定。”

“叫什么？”

“《昭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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