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川回到程家主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程宗半年前去世，这栋宅一安静了很多。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哪怕不常现，也会让一栋房始终在某秩序里。

人一死，秩序散了，剩的就只是房。

程景川脱外递给佣人，一个人上了楼。

书房还是原来的样。

他摸了摸兜，有一盒烟，他原本不烟的，自从和元宝分开之后，他开始尝试烟这东西，可能是为了填满思念，或许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他站在窗前了一支烟，想，这个时候，元宝应该已经到苏黎世了。

先前那场不而散之后，他一直没能真正静心来。

他担心齐砚洲会对她什么。

可比这件事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个问题——

齐砚洲究竟知多少八年前的事？

八年前，林芳确实反过。

但在程景川里，那从来算不上背叛。

林芳死后，他停掉了林远山手上所有替他的事。

那时候他已经上林妧，不可能再让林家任何一个人替自己冒险。

何况，他见过元宝哭。

林芳去世的时候，她才十六岁。

她在人前其实很少哭，甚至在他面前，大多数时候也还是笑的。

可有些晚上，她会突然安静来。

什么都不说，只是掉泪。

一个人真正难过到极的时候，悲伤往往没有声音。

有一次，她趴在他怀里，很久都没有说话，后来抬起手，慢慢摸了摸他的脸。

程景川低看她，她像是有什么话想问。

可最后，她只是重新缩他怀里，把脸埋在他，小声说：“姑父，我想姑姑了。”

程景川的心像被人攥，他抱她。

那时候他也以为林芳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至少，在元宝十八岁以前，他一直这样认为。

没有人想让林芳死。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场意外会成为横在他和元宝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一东西。

真正让他意识到不对，是在林远山去世以后。

那时林妧还在纽约读书，大一上学期的最后一堂课。

国，她的父亲林远山躺在病床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林远山一辈替程景川过很多事，却始终和他保持着一近乎刻板的上级分寸。

私里，他也一直叫他程先生。

生命最后，林远山看着他，声音很虚弱。

“程先生，元宝还小，以后你照顾她。”

作为一个男人，也作为一个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选择相信程景川。

他把女儿给了他。

也就是那一刻，程景川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八年前林芳突然改变立场，也许本不是为了她自己。

这个念一旦现，很多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便开始重新排列。

林芳为什么会突然去碰原本不该由她碰的东西，为什么明明答应暂停，却又私继续追查。

为什么在最后那段时间里，她开始有意识地把一些事从程景川的视线里拿去。

还有林远山，他到底知多少？

程景川第一次发现，那场所谓的意外面，可能还压着另一层东西。

而这些东西，只有他一个人开始看见。

从那以后，他恨自己恨到了一近乎无法排解的地步。

可他什么都不能告诉元宝。

因为事发生的突然，他自己理完后事，亲自去了纽约，把林远山去世的消息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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