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计

一阵风刮过坡地，卷起燥呛人的尘土。

宋和平正弓着腰，用一把豁了的旧锄，艰难地刨着脚板结裂的土。

汗混着尘土，在他额上冲几沟壑，顺着他抿的嘴角，滴落在贫瘠的土地里。

这片地，就像他前世被榨的人生，无论投多少汗，都结不像样的果实。

他直起腰，用袖抹了把脸，目光投向远自家那间低矮破败的小屋。

英英去沪市快一个月了，音信杳无，女儿们这几日总念叨……他攥了锄柄，指节发白。

与此同时，老宋家那间还算齐整的堂屋里，烟雾缭绕。

宋老吧嗒着旱烟袋，眉锁。

刘氏盘坐在炕上，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神却滴溜溜转。

三房宋建林和他媳妇李招娣也在，两人嗑着自家炒的南瓜，一副事不关己看闹的样。

地上或站或坐的，是二房剩的几个孩：十五岁的老大宋国俊、十三岁的老二宋家俊、十一岁的老三宋俊、八岁的老四宋胜俊，还有十二岁的宋红红和十岁的宋秀秀。

“爹，娘，这么去不行啊！”

李招娣吐着瓜，率先开煽风火：“二哥劳改，二嫂又那样，四个半大小，加上红红秀秀两张嘴，还有您二老，这嚼用……建林和我那工分，也就够我们四糊，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她说着，睛瞟向闷烟的宋老。

宋家俊立刻接话，声音带着委屈：“三婶说得对。爷爷年纪大了，爹娘又……我们兄妹几个，真是吃了上顿没顿。大哥因为那事……唉，以后也难了，整天在家里抬不起……” 他故意提到宋国俊的丑事，引得缩在角落的宋国俊把埋得更低。

刘氏把鞋底往炕沿一摔，尖声：“还不是怪老大那个没良心的白狼！分家拿了三亩破地就真当自己是外人了？他是！是老大！这担他不挑谁挑？！七个丫片，赔钱货！养着也是白费粮！就该让她们都过来，帮着活！伺候她爷爷！伺候她哥哥弟弟们！”

“对！让大伯家的妹妹们来给我们饭洗衣裳！” 宋红红立刻嚷。

“我要秀琴给我梳！扎好看的辫！” 宋秀秀也跟着喊。

宋胜俊咽最后一窝，着手指嚷嚷：“饿！我要吃大伯家的白面馍！他家肯定有！上次我在学校看见秀棋偷偷吃了！”

宋俊把拳往桌上一砸，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凭什么她们能吃好的？我们饿肚？让她们都过来活！不听话就打！”

宋老敲了敲烟袋锅，浑浊的老扫过一屋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算计：“老大那边，来不行。上次……” 他想起宋和平那天的疯狂，眉皱得更，“那混账东西，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油盐不！咱得换个法。”

宋家俊珠一转，计上心来，声音压低了：“爷，，大伯最要脸面，肯定怕人说闲话。咱不能去他家闹，得在大广众之！让他抹不开面！明天，他不是在村西那片破盐碱地刨吗？那地方，活的人不少！爷，，你们带着我们几个，就去找他！不用吵不用骂，就哭！就诉苦！就说家里实在过不去了，侄侄女快饿死了！求他这个当大伯的看在和爹是兄弟的份上，拉扯一把！村里人看着，他还能真狠心不？唾沫星都能淹死他！”

李招娣睛一亮，拍手：“家俊这主意好！大哥那人最孝顺，肯定怕人戳脊梁骨！到时候，爹娘你们就哭，哭得惨！红红秀秀也哭！胜俊，你就喊饿，越大声越好！家俊俊，你们就低着，装可怜！让村里人都看看，他宋和平这个当大伯的，是怎么对快饿死的侄侄女见死不救的！看他那张脸往哪搁！”

刘氏里闪着光，连连：“对！就这么办！哭！使劲哭！哭得全村都知老大不仁不义！不孝不悌！看他还能在村里立足不！到时候，他不想也得！他不，他屋里那几个赔钱货也得过来伺候我们！白面馍？哼！到时候都是我们胜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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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日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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