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素着一张脸，眉黛未施，脂未，显有些发。

穿着一件极简的素对襟衫，敛衽静立，反倒比从前那副致模样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扎实。

陆琰站在她后半步，穿青茶服，形笔如竹。

他朝陆茗微微颔首，目光里有敬畏，也有隐隐的张。

“陆……陆老师。”陆芷馨开时声音还算稳，可陆茗注意到她叠在腹前的手指在轻轻发抖，“冒昧登门，打扰了。”

语气完全不像从前那个在镜前谈笑自若的陆家大小。

陆茗退后一步，侧了个请的姿势。

姿态不卑不亢，是他前世在陆家别院迎客时了千百遍的古礼。

“两位请，茶已备好。”

新杯新盏

茶室里，顾擎昀已经替所有人摆好了茶盏。

他今天故意避开了主位，远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公司文件，表平淡。

但陆芷馨门时瞥见他左手随意搭在茶巾边。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应援的姿势，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三人在茶案前落座。

茶席上搁着三只素茶盏与一把老铁壶，壶嘴正微微冒着白汽。

陆茗提起铁壶，注，温，投茶，汤。

他今天泡的不是龙井，而是一泡陈了五年的老白茶。

茶汤琥珀，醇厚温，没有绿茶的清冽，却有一味被时间熬来的绵回甘。

陆芷馨双手捧起茶盏，低抿了一。

她的手指在盏沿上停了几秒，微动，然后抬起。

前这盏茶，她曾在家族的考校中见过陆老爷亲手泡过。

她跪坐在茶案前，看祖父注、温、汤，每一个动作都极稳。

后来到她自己泡茶，她泡茶总是端着的，每一工序都力求臻于完，却恰恰少了这一的踏实。

“陆老师，”她把茶盏放来，声音很轻，“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您原谅的。”

茶室很安静。

顾擎昀翻了一页文件。

“我是来认错的。”陆芷馨垂，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这些年来抚过无数茶的手指此刻扣得死。

“我错了很多事。那些事不是误会，不是年轻气盛，我仔细想过怎么定义这些作为，是嫉妒。”

她顿了顿，把最艰难的几个词从咙推来。

“是傲慢。自认为姓陆，就觉得茶上该压人一。自认为传承有序，就觉得古法制茶只有自己能懂。”

她松开攥的双手，又慢慢把它们摊平搁在膝上。

“我想要的是赢，想的是别人夸我的茶好、夸陆家的茶不绝。可您想要的是让茶活去。谁谁低，其实本不是技艺的差距。”

陆茗没有说话。

他端起自己那杯老白茶，了，抿了一。

陆芷馨从随的包里取一卷用素绢裹好的东西，双手递过来。

素绢上没有任何纹，只在边角绣了一个小小的“陆”字。

“这是一卷宋代的茶谱残本，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他说这是陆家一个旁支在明代抄的，抄本残缺不全，但里面有几失传的研茶手法，我试了三年没试来。我不敢说这是补偿，也不值什么……”

陆茗接过来，展开素绢。

里面是一卷纸页泛黄的手抄本，字迹工整秀丽，是典型的明代馆阁。

他翻了几页，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研茶第十六，尽膏成，以指捻之，光如镜，乃可。】

旁边有一行朱笔小注，字不同，显然是后人加的：【此法余试之数十次，不得其要。疑与质有关，待考。】

他轻轻合上抄本，收回素绢，双手递还给陆芷馨，终于开。

“抄本收好。研茶的第十六，用的是山泉，不是井。井，研不透。你若想试，明年开来北苑，我教你。”

陆芷馨的泪终于落来。她慌忙用袖去，可泪止不住。

“还有一件事。”她泪，重新坐直，“我向陆家族老会申请，自请三年不制茶。不是不茶推广，是不碰工艺。不焙茶，不参赛，不用陆家的名任何一款新品。”

“这三年，我会把祖父留的那些茶谱全力整理来，给族里的年轻一辈上茶学课。等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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