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转棋的动作，有一说不的寂寥。

“刚来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回去。”

“想梦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意外，睁开就会回到宣和三年。父亲还在书房等我，母亲还会端着药碗来哄着我喝药。”

他顿了顿。

“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回不去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雨了”没有区别。

不是不痛，是痛过了。

痛了太久，痛到那痛已经了骨里，成了的一分。

不碰的时候不觉得，碰了才知它一直在那里。

“我了很时间，才明白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说话，怎么事，怎么在屏幕上用手指划来划去就能买到东西。我学得很慢。”他弯了弯角。

“我刚醒来的时候，原主记忆还没有苏醒，连微信都不会用。有人给我发消息，我每次都回电话，他们快被我疯。”

顾正峰的嘴角动了一。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陆茗落一枚白，落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位置。

“习惯了这个时代的茶和以前不一样，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琴和以前不一样，习惯了没有人再像我那样碾茶、茶、一一慢慢喝。也习惯了，一个人。”

“直到遇见擎昀。”

留个位置

“来到后世的第一次网上直播茶，我心疾发作，他看见了。”陆茗的声音轻来。

顾正峰的手在膝盖上攥得很。

他低，看着棋盘。

棋盘上黑白错，已经了近百手。

其实他并没有在看棋，看见的是另一些东西。

看到这个年轻人在宣和三年的病榻上，一一冷去。

看他在一千年后的陌生世界里，一个人学用微信，一个人在夜一盏茶，给自己，也给那个回不去的时代。

顾正峰活了大半辈，见过太多人。

在队，他见过不怕死的兵。

在商场，他见过不要命的对手。

在官场，他见过比谁都活得小心、比谁都活得累的人。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扛了那么多，却一声不吭。

明明有资格怨，却一个字都不怨。

明明可以活得更轻松，以他的才华，他的样貌，他的本事，在这个时代可以活得比谁都好。

可他偏不。

他偏要把陆家断了的那线接上，把那些失传的古法制茶一样一样找回来，把那些没人记得的古谱一首一首弹来。

不是为了让谁看见，是因为……那是他的来。

一个人不能忘了来。

顾正峰拈起一枚黑，可此刻他握着这枚棋，迟迟落不去。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我儿？”

陆茗抬起，手上挲着一枚棋：“顾叔叔，这句话，应该我来问。”

顾正峰呼一顿。

“我这样的人，无，病骨支离。来路已断，归途不明。不知能不能活，不知能活多久。”

他看着顾正峰的睛：“擎昀他……为什么会看上我？”

顾正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呼气。

前这个人，是陆家七代茶的承继者，是宣和年间江南六路茶事的嫡，是吴兴沈家的外孙。

他把所有的苦都咽去，只把最面的那一面留给别人。

他病成那样，脊背还是直的。

他死过一次，还是选择温柔。

他忽然明白。

不是陆茗不上顾擎昀。

是顾擎昀，是顾家，不上这个人。

这样的人，是顾家祖上烧了多少香，今生才了他们家的门。

顾正峰把手里的黑，轻轻放回了棋罐。棋落罐中，发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盘棋，我输了。”

陆茗看着棋盘：“棋还没完。”

“完了。”顾正峰看着他，“从你推开门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就完了。”

陆茗没有说话，站了起来，恭敬地对着顾正峰行了一个古礼。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裂开一，一线天光从隙里漏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棋盘上。

顾正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雨后的空气涌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桂混在一起的味。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陆茗，看着窗外那片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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