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很久。

“正峰，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擎昀刚才给我打电话。陆茗事了，在横县，泥石，车被冲悬崖。”顾正峰声音很平，“他的声音不对。我从来没听他那样说过话。”

苏婉晴又沉默了。

顾正峰能听见她在那的呼声，一一的，很轻，可很急。

“正峰。”苏婉晴声音有些涩，“你先告诉我，你调人了吗？”

“调了。工兵团已经发。”

“好。那你回来，回来我告诉你。”

顾正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些。

“我现在走不开……”

“正峰。”苏婉晴打断了他。

她很少打断他说话。

结婚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个温柔得的妻，从不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从不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

可今天，她打断了他。

“你回来。这件事，你必须在家里听。”

顾正峰沉默了几秒。

“好。我请假。”

挂了电话，顾正峰坐在椅里，很久没有动。

他看着桌上那摞还没批完的文件，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军帽，走办公室。

走廊里，他的警卫员小李正站在门，看见他来，立刻立正敬礼。

“首。”

“小李，帮我请个假。家里有事，今天午不回办公室了。”

小李愣了一。

他跟了顾正峰三年，从没见过这位首在工作日请假。

一次都没有。

“是。”他应了一声，没敢多问。

顾正峰走司令大楼。

天还是没雨，可风大，得院里的树哗哗作响。

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回顾宅。”

车驶军区大门，汇车。

顾正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

他不是一个会害怕的人。

在队待了三十多年，他见过炮火，见过生死，见过这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候。

他不怕。

可此刻，他坐在车后座，手里攥着手机，掌心里全是汗。

车驶那条熟悉的巷。

顾宅的大门还是那样，黑漆的，铜环锃亮。

他推开大门，走了去。

院里很安静。

桂树的叶被风得沙沙响，顾老坐在廊的藤椅里，手里拿着那把蒲扇，一一地摇着。

他看见顾正峰，蒲扇停了一。

“回来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浑浊的老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

“爸。”顾正峰走过去，在顾老旁边的凳上坐，“婉晴呢？”

“在屋里。”顾老把蒲扇放在膝盖上，看着顾正峰，“她让我在这儿等你。”

顾正峰看着父亲。

顾老今年七十五了，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浅一。

可那双睛还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

顾正峰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看着他，问他“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那时候他怕父亲，因为父亲从不夸他，从不哄他，从不让他觉得“我得够好了”。

后来他大了，去了队，当了官，成了家，有了孩。

他渐渐明白，父亲不是不他，是不会说。

和他一样。

“爸，”顾正峰开，“陆茗，他到底是谁？”

顾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叹了气，那气很。

“正峰，你觉得擎昀和陆茗是什么关系？”

顾正峰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所以我回来。”

顾老又看了他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无奈，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不得不开的时刻。

“正峰，他们是人。”

顾正峰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廊的风穿过来，动他军装的衣角，可他觉不到。

他只是看着父亲，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却异常平静的睛。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涩。

“我说，”顾老一字一句，“擎昀和陆茗，是人。不是普通的那朋友。是在一起的，要过一辈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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