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沉来。

“家里人对我说过，‘你走得越远，你的茶就走得越远。’我那时候不懂，以为他说的是生意。现在我懂了，他说的是人。手艺要有人传，茶要有人喝。没有人，茶就是一片叶。有人，它才是茶。”

他看着台那些年轻人。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拿了两个奖。这两个奖，是评委给的，是茶给的，是那些采茶的人、炒茶的人、茶的人给的。我不过是站在台上，替他们说几句话。我真正想说的是……”

他顿了顿，了气。

“华夏的茶，传了几千年，不是靠哪一个人传来的。是靠每一个人。茶的、采茶的、炒茶的、泡茶的、喝茶的。每一个人手里，都端着这盏茶。你端住了，它就传去了。你松手了，它就碎了。”

他对着台，拱了拱手。

这一次他躬得比刚才一些，腰弯去，停了一会儿。

“诸位年轻人，茶在你们手里。传去，别让它们碎了。”

台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

这一次不是那烈的、爆发式的掌声，是沉沉的、厚重的。

后排那个男生低，在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旁边的女孩摘镜，用袖了角，又上，继续看着台上。

陆茗回到座位上。

杨婉在旁边递了一杯温给他。

陈老没有鼓掌，只是看着他，眶红红的，嘴微微颤着。

李鹤年拍了拍陈老的肩膀，没有说话。

之后的时间，主持人问了几个问题，陆茗一一回答。

记者们也问了几个问题，杨婉在旁边补充。

陆茗坐在那里，不不慢地说着，像在茶室里跟朋友聊天。

最后，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站起来发问：“陆老师，我想问一个题外话。您在敦领奖的时候，您的茶让所有人闭上了嘴。您觉得，这算是华夏茶的胜利吗？”

陆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是胜利，是回家。华夏的茶，走了很远的路，去了很多地方。可不走多远，它都知自己从哪里来。它上有那片山，那汪，那双手。它不需要胜利，它只需要被人看见。”

女记者愣了一，然后了。

茶宴开始

新闻发布会结束时，已经是上午十一。

记者们收拾设备，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有人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有人快步追上前面的同行，小声问“刚才那段录全了没有”。

杨婉走过来，手里拿着行程表。

“陆老师，茶宴在后面的品珍厅，十一半开始。茶协会的人都到了，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茶人。陈老说让你先去休息室坐一会儿，他等会儿过来带你过去。”

陆茗。

他站起来，膝盖有些僵，坐太久了。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盆绿萝。

他坐来，靠在沙发上，闭上睛。

不久后，门被推开。

陈老走来，换了衣服，青的唐装，领的盘扣是手工的。

他神很好，走路也比平时快。

“小陆，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好。”

陆茗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很，两边挂着华夏历代茶人的画像，从陆羽到宋徽宗，从蔡襄到许次纾。

陈老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幅画像就停一。

“陆羽，写了《茶经》，把茶从药变成了饮。宋徽宗，写了《大观茶论》，把茶从饮变成了。许次纾，写了《茶疏》，把茶从变成了日。”

他顿了顿，看着陆茗，“您是一个。”

陆茗静默。

他看着墙上那些画像，那些人的睛都在看着他，画了那么多年了，可他们的目光还是亮的。

走廊尽是两扇红木门，推开的门里飘来茶香、人声、杯碟碰撞的声响。

陈老推开门，里面的人都站起来。

品珍厅很大，摆了六张圆桌，铺着月白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只紫砂壶和一白瓷茶盏。

窗边有一排案，上面摆着十几只茶样罐，贴着红标签，写着茶名和产地。

武夷山的岩茶、安溪的铁观音、普洱的古树、福鼎的白毫银针、黄山峰、六安瓜片、君山银针，还有台湾的冻乌龙和东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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